催生

翌日，松风水月居‌

旭日初升，金色的光芒穿透云深不知处终年缭绕的薄雾，为静谧的山峦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辉光。松风水月居内，气氛却带着议事后的凝肃。

蓝启仁风尘仆仆地从清谈会归来，此刻正与蓝曦臣、萧姒夫妇相对而坐。案几上，茶香袅袅。蓝曦臣动作优雅从容，将一盏刚刚沏好的热茶，恭敬地奉至蓝启仁面前。

“叔父连日奔波，辛苦了。”蓝曦臣温言道，待叔父端起茶盏微啜一口后，才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关切，“此次清谈会……情形如何？”

蓝启仁闻言，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氤氲的茶汤上，并未再饮，只是稳稳端着。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凝重：“此番……见到了聂宗主。局势，果然不出我等所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将茶盏放回了案几，目光锐利地直视着蓝曦臣与萧姒二人，“清河地界……也出现了类似邪祟作乱之事。罹难者……”他声音沉了下去，“脖颈之上，同样留有那不详的……赤红裂痕。”

蓝曦臣与萧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忧虑。蓝曦臣追问道：“聂宗主那边，可曾查到什么线索？”

蓝启仁再次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语气微涩：“聂宗主亦在全力追查，尚无定论。”他饮了一口茶，目光在蓝曦臣与萧姒之间扫过，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难得地带了点长辈的探究与期待：“云深不知处近来可还安好？你们两个……”他顿了顿，眼神在萧姒身上停留片刻，那严肃的面容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带着促狭意味的关切，“相处得……如何？”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原本肃穆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叔父放心，云深诸事井井有条，并无不妥。”蓝曦臣沉稳应道。

萧姒随即微微侧首，望向蓝曦臣，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温婉娴静、足以安抚长辈的浅笑，声音柔和：“劳叔父挂念，我与曦臣……一切都好。”她眉宇间恰到好处的羞意，既含蓄又得体。

果然，蓝启仁见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满意，捋着长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也比方才爽朗了几分：“好！好！好！”他显然心情愉悦，放下茶杯，看着萧姒，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心中所想：“那阿姒啊，更要好好调养身子，早早为我们蓝家开枝散叶才是！这云深不知处，还是需要多些孩子气才热闹！”他眼中是对家族后辈的殷切期盼。

这直白的催生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萧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仓惶与深深的愧疚。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陷入衣料。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难言之隐，让她在蓝启仁探询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瞬间，蓝曦臣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会的，叔父。”

与此同时，在宽大的案几下，一只温热的手掌，早已在蓝启仁问出那句令萧姒难堪的话时，便悄然覆上了她微凉而紧绷的手背。那掌心传来的力道轻柔却坚定，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承担。

萧姒猛然抬眸看向身边的丈夫，眼中交织着惊愕、难以置信的触动，以及更深重的、难以承载的愧疚。蓝曦臣却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他的视线依旧温和地落在蓝启仁身上，继续用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解释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只是叔父，如今温氏虎视眈眈，家族内外风波未定，蓝家正值多事之秋……”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理智，“此时，恐非……孕育子嗣之良机。”

蓝启仁闻言，捋须的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恍然和懊悔。“哦……对！对对对！”他连连点头，方才的喜悦被现实考量冲淡，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老夫一时高兴，思虑不周了！曦臣所言极是，家族安危为重。”他很快接受了这个正当且无法反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