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灵湖水祟一事耗费了众人太多心力,温宁又一直昏迷不醒,蓝曦臣便决定在彩衣镇休整一夜,待天明再启程返回云深不知处。
安置温宁的客舍内,烛火昏黄。魏无羡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锁定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温宁身上。那份诡异的翻白眼场景和突如其来的昏迷,始终在他心头盘旋。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温宁身上一定有秘密,答案或许就藏在他此刻的异常状态里。
眼见温情端着刚熬好的药离开房间,魏无羡眼神一闪,机会来了。他迅速起身来到床前,动作极轻却又带着探究的急切,小心地扒开了温宁的眼皮。然而,那双眼睛此刻已恢复了正常的闭合状态,毫无异状。
“奇怪……”魏无羡蹙起眉头,低声自语。这反而加深了他的疑虑。温家姐弟突然来到蓝家听学,温宁这诡异的状况,究竟有何关联?
就在这时,清冷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伴随着药碗搁在桌面的轻响。温情回来了。
“魏无羡,你来这里做什么?”温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不请自来的少年。
魏无羡立刻换上惯常的嬉笑神情,指着温宁:“温姑娘,我这不是关心同窗嘛,特地来看看温宁怎么样了。”
温情走到床边坐下,端起药碗,语气不容置疑:“阿宁需要静养休息,不便打扰。”她刻意背对着魏无羡,流露出送客之意。
魏无羡的目光在温宁苍白的脸和温情戒备的背影间逡巡,沉吟片刻,决定直接抛出心中的疑问:“温姑娘,恕我冒昧……温宁他,是否……自幼便有什么特殊的病症?”
此言一出,温情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僵!仅仅凭借今日落水昏迷这一件事,魏无羡竟已窥探到如此核心的秘密?她霍然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骤然升起的极度警惕,冷冷地盯着魏无羡:“你!”
魏无羡心中暗叹“果然”,面上却连忙摆手安抚:“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我就随口一猜,瞎琢磨的嘛!不过看你这反应……”他咧嘴一笑,眼中闪着洞悉的光芒,“我应该是猜对了?”
不等温情反驳,魏无羡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推理秀,越说越兴奋,甚至忍不住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指手画脚:“温宁是修仙之人,根基再弱也是修士。岐山温氏!那可是仙门第一世家!就算你们是旁支,基本的武课修炼总不会落下吧?怎么可能脆弱到一落水就晕这么久?这不合理!”他猛地停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温情,如同拨开迷雾,“所以只有一个解释——当时在水里,他定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了心智,或者直接被侵扰了!碧灵湖那些水祟就最可疑!”
魏无羡语速加快,仿佛抓住了关键线索:“我当时看得分明,温宁那状态,完全像是失了魂,眼珠子都翻白了!普通的邪祟侵扰,顶多让人虚弱难受,断不会如此彻底地剥夺神智。除非……”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除非是更严重的——邪祟上身!”
“但这就更讲不通了,”魏无羡摇头晃脑,“温宁是修士,又是男子,正值青春,阳气旺盛得很!寻常邪祟哪那么容易就上了他的身?除非……”他再次直视温情,一字一句道,“除非他天生灵识不全,魂魄有缺!这才给了邪祟可乘之机,一击即中!温姑娘,我说得可对?”
温情的脸色随着魏无羡的剖析越来越难看,当“灵识残缺”四个字落下时,她紧抿着唇,彻底陷入了沉默。无言,便是默认。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魏无羡看着温情紧绷的侧脸,也稍稍收敛了得意之色,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从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绣工不算精致、但隐隐散发着灵力波动的深蓝色荷包,朝着温情径直抛了过去。
“喏,接着!”
温情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她疑惑地看向魏无羡:“这是?”
“我自己捣鼓的小玩意儿,里头塞了宁神安魂的药材,外面绣了辟邪的符咒,还用朱砂加持过,勉强算个护身符吧。”魏无羡指了指床上的温宁,语气随意却透着认真,“给他吧,他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个。”
温情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指尖能感受到符咒蕴含的温和力量。她心中百味杂陈,方才的警惕与魏无羡此刻坦荡的关切形成了鲜明对比。是她太过防备,竟将对方的好意视作了试探吗?
魏无羡见她沉默,耸耸肩,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语气带着点洒脱:“我不管你们来云深不知处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稀罕知道。但温宁现在这情况……这符咒戴上总没坏处。当然,”他走到门口,侧身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你若信不过我,觉得有诈,出门右拐扔河里也随你便!”
“等等!”温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魏无羡即将踏出门槛时响起。
魏无羡停步回头。
温情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不再是冰冷的戒备,而是混杂着感激与一丝羞愧。她握紧了手中的荷包,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道:“我只是……想谢谢你。魏无羡。”
魏无羡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