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探病离

江家客舍‌

萧姒携着一行人步入客舍大院，声息稍显喧杂。她利落地指派医师前往内室，旋即又侧首吩咐随从将带来的几匣珍稀药材仔细存入库房。待一切安排妥当，方携着贴身侍女莺歌，步履从容地踏入内室。

门扉轻启，只见江厌离正静坐椅上，萧姒遣来的医师已在为其诊脉。萧姒见此情景，立刻抬手示意身后噤声，莲步轻移，踏入的脚步越发悄然无声。

江厌离闻声抬首，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浅笑。医师察觉动静，亦欲起身行礼，萧姒连忙摆手制止，眼波流转间递去一个“专心诊治，切勿分神”的无声示意。

“江姑娘，”萧姒走上前，语带关切，“听闻你抱恙，特来探望。身子可好些了？”她的目光随即投向已诊完脉、正在收拾药枕的医师，“情况如何？可有大碍？”

医师忙恭敬回禀：“回夫人，江姑娘此症，应是天气骤凉，一时未及添衣，加之初至姑苏水土微有不服，因而染了风寒。”

语至此，医师眉峰忽而微蹙。萧姒心中不自觉地一紧，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轻轻摩挲。

医师面带些许困惑，续道：“只是……观江姑娘脉象，寸关尺之间已有调和之相，似是……早有高明之手诊治过了？”

“正是，”江厌离嗓音温软，“岐山温氏的温情温姑娘，先前已来探望过了。”

“原来如此……”医师了然颔首，转向江厌离，“稳妥起见，江姑娘可否容在下看看温姑娘所开药方及煎煮过的药渣？也好确认药性相宜，万无一失。”

“自然可以，劳烦费心了。”江厌离应道。

一旁的江氏弟子闻声便要去取。萧姒目光微动，立刻对侍立身侧的莺歌低声吩咐：“莺歌，你跟去看看。”语气虽轻，却隐含不容置疑的周全之意。莺歌会意，无声福了一礼，悄然随那弟子去了。

转瞬，室内便只剩萧姒与江厌离两人。

一时间，一坐一立，满室清寂，仿佛所有的光影声响，都只为这榻上的病弱女子而凝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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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山门外‌

“忘机？”蓝曦臣温润的嗓音轻轻响起，才将蓝忘机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骤然拉回。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浅淡眸子里，竟罕见地掠过一丝被窥破心事的局促。

蓝曦臣看在眼里，唇角噙着了然的笑意，却不点破。

蓝忘机心头微紧，唯恐兄长追问那片刻失神的缘由，干脆先发制人，将心中盘旋的疑虑问出：“兄长，碧灵湖水祟非同小可，并非儿戏玩闹之地。兄长方才为何……执意应允魏婴他们同行？”他刻意避开了那个让他心绪微澜的名字，只以“他们”代之。

蓝曦臣闻言低眉莞尔，笑意更深：“哦？可我方才观忘机神色，倒像是……有些愿意让魏公子他们一同前往的意思。为兄不过是顺应你的心意罢了。”

他语气温和依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蓝忘机愕然停步，倏然转头看向兄长。

蓝曦臣迎上弟弟难得显露惊诧的目光，面上却是一派无辜纯然，笑意盈盈地反问：“难道……是为兄看错了？”

温柔一语，似春风拂面。

却如无形之刃，精准地挑开了少年深藏的心事，无声无息，却刀刀见血。

蓝忘机耳根悄然泛起一丝薄红，立刻别开视线，薄唇紧抿，斩钉截铁地冷声回应：“绝无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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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客舍

江厌离倚在椅中，面色微白却仍带着温婉的笑意，抬手示意：“蓝夫人请坐。客居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病中的虚弱。

萧姒依言在旁侧的椅上落座，姿态端雅，闻言温声道：“江姑娘客气了。身子要紧，这些虚礼不必在意。”她目光落在江厌离略显苍白的脸上，流露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几句寒暄，看似寻常，却已是世家交往中固有的韵律，字字句句都落在分寸之内。

萧姒唇边噙着柔和的笑意，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江姑娘，说来惭愧。近来宗务繁杂，竟怠慢了贵客。自你来到云深不知处，都未曾得空过府叙话。前日收到姑母家书，还特意叮嘱我要好生照拂你呢。”她巧妙地搬出了长辈的关切，既解释了之前的疏离，又拉近了关系。

“蓝夫人言重了，”江厌离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带着真诚的感激，“您待客至诚，这客舍一应布置，皆是我云梦旧时风貌，处处用心，反倒是我要道一声‘辛苦’了。”

萧姒笑意更深，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说起来，细数过往清谈盛会与各家宴集，倒真少见江姑娘身影。今日这般与你静坐闲谈，竟像是初次一般。”她的话语看似随意提及，眼神却温和地注视着江厌离的反应，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江厌离微微垂眸，声音依旧轻柔平和：“厌离体弱畏寒，兼之性情疏懒，不常赴那些热闹场合，倒是让蓝夫人见笑了。”

“哪里的话，”萧姒立刻接道，语气轻快了些许，“既然人在姑苏，往后时日还长，你我正该多走动亲近才是。”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温热的杯壁，如同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带着七分自然，三分试探，“更何况……”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厌离，眼中笑意盈盈，话语却仿佛不经意地从唇边滑落，“日后两家情谊深厚，你我也少不了要常来常往的。”

这念头，原是萧姒方才行至此处时心中忽起。此刻借着探病的由头，顺水推舟，倒省去了许多刻意安排的工夫。

此番前来，探访关怀自是首要。

至于那言语间的试探，不过是借着这层亲厚的表象，不着痕迹地探一探眼前这位未来可能成为姻亲的江家小姐，其性情、心思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