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云深不知处的亭台楼阁间,竹影婆娑,更添几分清幽。蓝曦臣与萧姒并肩立于回廊下,晚风轻拂,带来山间微凉的草木气息。
“阿姒,”蓝曦臣的声音比月色更柔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切勿为了宗族琐务过分伤神劳心。”他目光落在妻子略显清减的面庞上,语气愈发恳切,“在你身体完全调养好之前,这些杂事,全部交给旁人替你分担,他会处理妥当的。”
萧姒下意识地抚了抚额头,语气带着一丝倔强:“蓝宗主~不必担忧,这些都是职责所在的小事,我能应付得来。”她不明白,方才不过是片刻的走神沉思,怎么夫君就如此紧张,甚至牵扯到身体亏空上?但身为宗主夫人,分担宗务是她分内之责,实在不愿假手于人。
蓝曦臣难得地态度强硬起来,眉头微蹙:“阿姒,这次必须听我的。没有什么比你调养好身子更重要。”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家主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你心系宗务,但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
“我知道,我有分寸,我会注意的,”萧姒试图说服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夫君,你信我。”
蓝忘机原本静立一旁,眼看兄嫂二人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一来一往”争执不休,他深知不便打扰,便悄无声息地转身,步履沉稳地先行前往前方山道等待。
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为萧姒拂开一缕被风吹至颊边的发丝,动作温柔:“我自是信你的能力。听话,阿姒。”他望了望天色,将话题轻轻带过,“时间不早了,我须得与忘机一同赶往彩衣镇处理事宜。”
萧姒见夫君心意已决,深知再争无益,只得无奈妥协。她目送那一蓝一白两道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直至消失在山路的转角,才孩子气地对着空荡的回廊轻轻跺了下脚,低声嘟囔:“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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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虫鸣断续。萧姒刚处理完案头最后一份文书,正欲歇息,贴身侍女莺歌神色慌张地疾步闯入,气息不稳地禀报:“夫人!不好了!江氏客居那边传来消息,江厌离姑娘方才突然昏厥晕倒了!管事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夫人!”
萧姒闻言,瞬间睡意全无。她立刻起身,一边利落地整理衣襟向外快步走去,一边语速飞快地开始安排,条理清晰,不容半分错漏:“立刻去请云深不知处医术最高明的女医师速至江家客舍!同时,即刻下令封锁江家客舍院落,禁止无关人等随意进出,以防真有疫病源头扩散。切记,动静勿要太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江厌离的身份太过贵重——五大仙门世家唯一的嫡女,若是在云深不知处有任何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萧姒步履匆匆,秀眉紧锁,心中已将可能的应对之策迅速梳理了一遍。
江家客舍
客舍内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师姐!” “阿姐!”
魏无羡与江澄几乎是前后脚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担忧。他们刚结束夜间的活动,便听到了这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正在榻边为江厌离细心诊脉、施针的温情闻声抬头,看到那两张同样写满紧张和依赖的面孔对着同一个女子呼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对这江家三人之间深厚得近乎家人的感情,有了更直观而深刻的认识。她微怔了一瞬,才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银针。
“温姑娘!”两人又齐声呼唤,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榻上,江厌离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虚弱地倚靠在软枕上,呼吸轻浅,一副弱柳扶风之态。
魏无羡一个箭步冲到榻前,毫不客气地挤开准备上前查看的江澄,一屁股坐到江厌离身前的地板上,抓住她微凉的手,声音都带了点颤:“师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伤到哪里了还是哪里疼?”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充满了少年人的慌乱。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确认了师姐暂无性命之忧,那担忧瞬间被惯常的不正经取代,扁着嘴,语调夸张地开始耍宝:“师姐一定是想我想得犯了病!都怪蓝湛那个小古板,天天罚我抄家规,害得我连看师姐一眼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师姐,你想我想得好苦啊!”
温情正在收拾针囊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嘴角几不可闻地抽搐了一下。她默默垂下眼睫,心中对魏无羡这“变脸”的本事和随时随地都能不着调的性子,认知又“深刻”地刷新了一程。
“魏无羡!”江澄果然被点燃了怒火,一把推开他凑得过近的脑袋,“你怎么不说阿姐是因为忽然想到你到处惹是生非、给云梦江氏丢尽了脸面,才被你气得晕倒的?守着你这惹祸精,阿姐能省心才怪!”他嘴上虽骂得凶,动作却极快地占据了魏无羡刚才的位置,蹲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替江厌离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极轻柔,满是担忧:“阿姐,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喝点水吗?”
江厌离无力地抬手,像安抚两个不懂事的弟弟那样,轻轻拍了拍魏无羡还抓着她的手背,又抬头看向江澄,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浅笑:“阿澄,阿羡,不必担心。温姑娘医术高明,已经为我医治过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她的声音虽弱,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宁静力量。
魏无羡立刻顺着师姐的手劲儿,把脑袋往她手边蹭了蹭,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般可怜兮兮地继续撒娇:“阿姐~你就护着他!你看他多凶!” 惹得江厌离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没什么力气的手指,轻轻刮了下他挺直的鼻梁,带着纵容的宠溺:“你啊你啊……”
温情看着眼前这温馨又吵闹的一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弟弟温宁温顺腼腆的脸庞,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她低下头,加快了手上整理药箱的动作,只想尽快结束此间事务,能早些回去看看阿宁是否安好。
“温姑娘,”江澄站起身,走到温情面前,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这次真的多谢你了。阿姐她……身子一向较弱,烦劳温姑娘费心。” 他语气诚恳。
温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微微颔首还礼,声音平淡无波:“江公子言重了。医者本分罢了,不必客气。”她将药箱挎好,准备告辞。
这时,魏无羡不知从哪里又凑了过来,带着他惯有的活泼劲儿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哎,江澄,我听说蓝老先生这几天去清河参加清谈会了,咱们正好不用听学!我还打探到一个消息,泽芜君明日也要下山夜猎!机会难得啊!”他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怎么样,一起去吧?听说彩衣镇附近有厉害的精怪出没!”
“魏无羡!”江澄果然被这提议吸引了注意力,但嘴上仍是习惯性地呵斥,“你能不能有点世家公子的体统?天天想着往外跑!还有,你消息准不准?”
“当然准!山人自有妙计!”魏无羡得意地挑眉,凑近江澄低语了几句,显然是分享了他的“情报来源”。随后他便开始鼓动,“去嘛去嘛!就当放松筋骨,顺便除魔卫道,也给咱们云梦双杰扬名立万的机会!”
温情站在门口,听着身后传来的对话,脚步微顿。她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魏无羡兴致勃勃的脸庞和江澄虽然板着脸却隐隐有些意动的神情,薄唇几不可闻地抿了一下,旋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低头提着药箱,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离去。
“魏无羡,你要是敢再惹出什么乱子连累江家,我饶不了你!”江澄的吼声在精舍内响起,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
“知道啦知道啦!江大宗主!保证不给您丢脸!”魏无羡嬉笑着躲闪着江澄象征性挥过来的拳头。
“阿羡,阿澄,你们小心些……”江厌离虚弱又温柔的声音在两人的追逐打闹声中无奈地响起,如同最安然的背景音。
一时间,小小的客舍内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喧闹声,方才的紧张担忧仿佛被这插科打诨的活力吹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