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眼中懊恼自责之色未褪,温声道:“此事暂且如此,疏影,你先回去歇息,莫要再劳神。后山事宜,自有我与忘机处置妥当。”
“无妨的,”萧姒轻轻摇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是觉得这位魏公子……着实‘活泼’了些。细想起来,云深不知处清寂日久,如今这番‘热闹’,倒也……别有一番生气。” 她巧妙地用了“别有一番生气”替代了直接的“好”,语气带着点玩味。
“哦?你喜欢这般热闹?”蓝曦臣微感意外,侧首看她。
萧姒眸光微动,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追忆,随即浅笑摇头:“倒也谈不‘喜欢’,”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像是在斟酌字句,“只是……莫名觉得他与一位故人有些神似,都是那般……鲜衣怒马,仗义执言的少年意气罢了。” 话至此,她便自然地收住了话头,那些过往,不必再提。
心思流转间,她已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其实,我是想着,忘机性子沉静,少言寡语,身边若能多几位像魏公子这般……嗯,性情跳脱些的朋友,或许于他并非坏事。”她看向一旁的蓝忘机,眼神温和诚恳。
蓝曦臣心下了然,顺着她的话,眼中笑意加深,对着蓝忘机点头道:“哈哈哈,不错。忘机,你嫂嫂所言甚是。此事,为兄先前也曾与你提过一二。” 他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弟弟的反应。
蓝忘机突然被点名,面上掠过一丝茫然,不明所以这话题为何突然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仍是恭敬地行礼应道:“是,兄长,嫂嫂。” 态度一如既往的端正。
听到魏无羡的名字被再次提及,蓝曦臣并未意外,反而目光微垂,唇角不受控制地悄然弯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转瞬即逝。他随即抬眼看了看身旁神色冷峻、浑然不觉的弟弟,忍不住又低下头去,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仿佛窥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忘机啊……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而蓝忘机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霜、端方雅正的模样,丝毫未觉兄长那探究又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他只当蓝曦臣方才的沉默是在思虑正事,便主动开口问道:“兄长,后山结界,是否需要忘机先行前去加固?”
蓝曦臣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此结界乃先祖所设,根基深厚,若非强大外力故意冲击或内部阵眼有损,轻易不会动摇。目前看来,只需严密监视其波动即可。” 他耐心解释着,正欲再就魏婴之事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名弟子匆匆跑至近前,对三人躬身行礼,气息微喘:“弟子拜见宗主!夫人!二公子!”
“免礼。何事急报?”蓝曦臣温声问道,神色却已带上凝重。
弟子起身,语速飞快:“启禀宗主,方才山下彩衣镇有乡民代表前来求援!言称近日常有‘水祟’于碧灵湖一带作乱,已有多名熟识水性的乡民遇害!百姓惶恐,特来恳请姑苏蓝氏出手相助,除此祸患!”
“水祟?”三人闻言,俱是神色一凛,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蓝曦臣眉头紧锁,沉吟道:“彩衣镇百姓世代临水而居,水性精熟,极少听闻溺亡惨事。此地灵气清正,怎会无缘无故滋生此等凶戾水祟?其中必有蹊跷。”
“这……弟子亦不知详情……”前来报信的苏涉见蓝曦臣面有忧色,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宗主若忧心,弟子斗胆,愿即刻带人前往彩衣镇,为宗主分忧,铲除水祟!”
殿内静默了片刻。
蓝曦臣沉吟少顷,终究摇了摇头:“不妥。此事恐非表面这般简单。”他向前一步,目光沉稳地看向苏涉,吩咐道:“你去回复乡民,安抚其心,告知他们明日辰时,我将亲自带领蓝氏子弟前往彩衣镇,探查究竟,务必清除此害!”
“切记,”萧姒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苏涉补充道,“在此之前,务必安抚好乡民情绪,嘱咐他们切勿靠近碧灵湖危险水域,更不可慌乱生事,徒增伤亡。”
“是,夫人!”苏涉连忙躬身应下,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本以为这等寻常水祟,正好是自己立功扬名的机会,万没想到宗主竟要亲自出马。他忍不住再次试探:“宗主日夜操劳,此类水中精怪作祟的小患,弟子自信足以应对,实在不敢劳烦宗主亲往……”
此人……心思未免太过活络了些。
萧姒眸光微冷,不动声色地将苏涉那点不甘尽收眼底,心底已有了几分计较。她声音微沉,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苏涉,宗主自有考量。此事未必如你所想那般简单,好生办好嘱托你的事即可,莫要节外生枝。”
苏涉心头一紧,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压下心思,恭敬应道:“……是,弟子明白。弟子告退。” 说罢,垂首退下。
待苏涉走远,蓝曦臣转身对蓝忘机道:“忘机,明日你随我同去彩衣镇。”
“是,兄长。”蓝忘机颔首领命。
蓝曦臣这才又看向萧姒,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阿姒,我……”
话未说完,萧姒已了然一笑,笑容温婉而坚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知道的。叔父前往清河参与清谈盛会,如今你们又要下山。放心,”她目光沉静如水,透出主母的从容与担当,“我会坐镇云深不知处,守好姑苏蓝氏,静待你们平安归来。”
蓝曦臣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翻涌。他轻轻摇头,指尖微动,似乎想握住她的手,最终只是更靠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未尽之意:
“不,阿姒……我并非是担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