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离看着斗嘴的两人,失笑摇头,温婉的声音带着安抚:“好了,你们两个……”她自然地接过魏无羡递来的鱼,又轻轻放在江澄面前的碟子里,“阿澄,快吃吧,凉了腥气重。”
江澄瞥了一眼魏无羡,喉结微动,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腹中馋虫和姐姐温柔的注视,伸手拿起烤鱼便大口咬了下去。鱼肉焦香四溢,他满足地咀嚼了几下,才想起要事,咽下食物,板着脸叮嘱魏无羡:“魏无羡!明日听学正式开始,蓝老头规矩森严,你可别再胡闹了!”
魏无羡立刻坐直身体,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我发誓!绝对安安分分,就像虞夫人教导的那样,‘少惹事端’!”只是那眼底闪过的狡黠,让他的话显得不那么可信。
江厌离眼中笑意更深,温柔地将盛好的莼菜汤推到他面前:“好了,快喝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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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室
金子轩看着萧姒屏退众人,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再次开口:“阿姐?”
萧姒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紧绷的脸上,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唤你过来,是瞧出你心绪不佳。子轩,有什么烦难,同阿姐说说可好?”
金子轩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阿姐,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不开心!”几乎在萧姒开口的刹那,他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心头一阵烦闷涌上,只想逃离这个话题。他下意识避开萧姒想要拉住他的手,语速极快:“我真没事!阿姐,我还有功课要做,先告辞了!”说着就朝门口急步走去。
萧姒并未强行阻拦,只是在他身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金子轩心上:“子轩,我知道你看见他不开心。可你心里分明也清楚,背负‘私生子’这名头,不是他的错。若要怨怪他母亲,斯人已逝,死者为大;若要怨恨父亲……‘朝秦暮楚’、处处留情,”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可终究是你的生身父亲,血脉相连,你又如何能真正去恨?你心里明白得很,今日的他,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看着这些凭空多出来的、流着同一半血脉的‘手足’,心里头别扭、不痛快,阿姐都懂。但子轩,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阿姐、姑母,还有金麟台那么多疼你的长辈,都在。”
金子轩的脚步如同被钉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在微微发颤。萧姒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他强自压抑的委屈与不甘。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湿凉,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阿姐……!”那一声呼唤,饱含着孩童般的无助和积攒多年的苦闷。
萧姒心中酸楚,立刻上前,张开手臂将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此刻却脆弱如孩童的表弟拥入怀中。她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因哭泣而微微抽搐的脊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脑,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口中不停地轻声安抚:“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阿姐在呢……阿姐都明白……”
金子轩紧紧攥着萧姒的衣袖,仿佛抓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宣泄,只剩下含糊不清、一声叠一声的“阿姐…阿姐……”在寂静的寒室里回荡。
良久,金子轩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萧姒扶着他回到座位,用手绢轻柔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金子轩双眼红肿,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低低倾诉:“阿姐,明明……明明我和他们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可每次看见他们,我就忍不住想起……想起爹爹的背叛,想起小时候阿娘从歇斯底里的哭骂,到如今……心灰意冷的漠然……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喜欢他们……”他语气里的挣扎和痛苦显而易见。
萧姒听完,没有责备,只是抬手为他理了理方才蹭乱的发丝,动作细致温柔:“不喜欢,那就不必勉强自己去接触。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但是子轩,有些事,你终究是躲不掉的。姑父他……私生子女众多,将来你继承金麟台,成为宗主之位,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应对?如何安置?”萧姒的目光直视金子轩,语重心长,“今日我观那孟瑶,为人处事玲珑剔透,修为也肯下苦功,更难得的是……有野心。这样的人,若为友,前途不可限量;若为敌……”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金子轩闻言,脸上立刻显出焦急:“阿姐!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纵使有野心,也未必就冲着金麟台来!无论如何,你……你切莫去伤他!”他生怕萧姒因维护他而做出什么极端之事,伤害无辜。
萧姒被他急切的反应逗得一笑,抬手作势要敲他额头,却又在半途停下,转而委屈地蹙起秀眉:“在你心里,阿姐就这么坏,这么不择手段?嗯?”
“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子轩连忙辩解,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
“傻孩子,”萧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怜惜,“说到底,这些事情里,最无辜的,就是你们这些孩子。”
“今日唤你来,归根结底,是想宽慰你。子轩,莫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那些已成定局的往事,再多耗费心神,徒增烦恼。”萧姒看着他,眼中是安抚,也是疼惜。
金子轩默默地点了点头,情绪平复了许多。
“自然,”萧姒的声音倏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安分守己。若他们识趣,安于本分,自是皆大欢喜,金麟台也容得下他们一份安稳。”她话锋陡然锐利起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金子轩的眼睛,不容他闪避:“可若是……他们之中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动了不该动的妄念……”她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子轩,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