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脑海中闪过零碎片段——依稀记得当年,似乎还曾指点过那小子一二……关于符咒?还是别的什么?记忆有些模糊,夹杂着故人的音容笑貌。
眼见蓝雁知等人布置完毕,准备出门设阵应对未知邪祟,萧姒不欲与他们同行,足尖轻点,身化一道青影,御剑悄然离去。
留在原地的魏无羡,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更久远的时光。那段……在云梦,或是别处?听学、偷酒、漫无边际谈天说地的日子,身边有爽朗爱笑的师姐,有……那个总是别扭却最终成为挚友的少年。那段时光,在血色与离别映衬下,竟显得如此纯粹美好。
另一边,夜幕低垂,山林寂静。蓝雁知率领蓝思追、蓝畅和、蓝景仪等一众蓝氏弟子悄然布阵,竟赫然是魏无羡当年独创的阵法站位。众人屏息凝神,剑光内敛,只待黑暗彻底降临。
不远处,一棵高大的古树枝桠上,萧姒静静伫立,青衣融入夜色。她冷眼旁观着下方子弟们的动作部署,目光沉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下方传来争执声。是莫玄羽不知为何与蓝雁知等人起了冲突。趁着这混乱的间隙,萧姒目光敏锐地锁定在莫玄羽遗落(或随手放置)的一面阵旗上。她身如鬼魅般掠下,拾起那面旗子,指尖灵力微探,仔细感应着其上残留的微弱气息与符文纹路。
“五公里左右……足够了。”她低声自语,心中已有计较。不再停留,她转身便朝着记忆中附近不远处的酒肆方向疾行而去。
酒肆简陋,萧姒寻了个角落悄然坐下。拍开一坛劣酒泥封,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倒了一大碗,举起碗时,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温柔笑意。
“因为……不然等回到姑苏,就不能喝了。”她对着酒碗,仿佛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解释,“蓝曦臣要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和无可奈何的认命。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萧姒倚在窗边,就着清冷皎洁的月光,一碗接一碗地饮着烈酒,试图浇熄心头翻涌的旧事与忧虑。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咻!嘭!
一道刺目的蓝色光焰骤然撕裂夜空,炸开一朵冰冷的蓝莲!
萧姒瞳孔骤缩,酒意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不好!”她失声低呼,绣冬剑已在手,“这是姑苏蓝氏的求救烟花!” 蓝雁知他们出事了!没有丝毫犹豫,萧姒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撕裂夜色,朝着烟花升起的方向全力飞掠而去。
萧姒赶到时,激战场面已近尾声。那位素有“景行含光”之名的蓝二公子早已端坐阵中,忘机琴横于膝上。他修长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电,清冽肃杀的琴音化为实质的灵力波纹,如同无形的巨浪,将一波波扑上来的狰狞傀儡狠狠震退、撕裂!场面虽惊险,却在琴音的掌控下显得有条不紊。
然而,战场混乱,总有琴音波及不到的死角!一只动作迅捷、獠牙森森的傀儡倏地从侧翼突破防线,带着腥风,直扑向阵中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是蓝畅和!
萧姒心头猛地一沉,手中绣冬剑光暴涨,就要不顾一切冲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竟比她的剑光更快!如同鬼魅般凭空切入,一道猩红色的符箓精准无比地贴上傀儡额头!
“定!”
随着一声清喝,那凶悍的傀儡瞬间僵立不动!
是莫玄羽!
萧姒硬生生止住身形,落在树梢,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她认得那道符——分明是魏无羡的诡道术法!这个金家弃子莫玄羽……何时有了这等身手?又怎会精通魏婴的秘术?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她凝神细思的片刻,莫玄羽的身影已如他来时一般突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林间。
还没等萧姒理清思绪,下方战场陡然再生异变!
一股极其阴冷、污秽、充满怨毒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猛地爆发开来!
“阴虎符?!” 不知是谁惊骇欲绝地喊了出来。
这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萧姒再也无法隐匿旁观,她身影一闪,轻盈而凝重地落在了蓝忘机身侧。
“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当年围剿魏婴于乱葬岗,他亲手销毁了阴虎符!我亲眼所见!” 这句话不仅是陈述事实,更像是要斩断某种不祥的联想。
蓝雁知、蓝畅和骤然见到母亲现身,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异(尤其蓝畅和,没想到母亲会出现在此),但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道:“母亲安。” 紧接着,蓝思追、蓝景仪等一众蓝家弟子也纷纷躬身:“夫人安!”
萧姒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蓝忘机,以示招呼。
蓝忘机也停下琴弦,朝萧姒端正地行了一个同辈礼:“嫂嫂。” 他面色凝重,将手中刚刚压制住的一块散发着浓郁黑气、形状扭曲怪异的铁块递了过去,“请看此物。”
萧姒凝眉接过,入手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寒怨气直钻指尖。她仔细端详片刻,那东西虽然形态与当年威震天下的阴虎符有所不同,但其本源散发出的、那种吞噬一切生机、号令万鬼的邪异气息,却如出一辙!
“邪气冲天……完全就是魏无羡阴虎符的劣质仿品!” 她声音冰冷,带着洞悉阴谋的寒意,“看来……这些年,真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坐不住了。”
她当机立断,将手中邪物递还给蓝忘机:“此物凶险异常,当务之急是立刻将其封禁,带回云深不知处详查。忘机,你意下如何?”
“带回家中,严加看管,查明来源,势在必行。” 蓝忘机沉稳点头,目光锐利如冰。
交代完正事,萧姒环视众人,目光在蓝畅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面对蓝忘机,她素来话少,此刻也不知该多说些什么。她转向孩子们,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时辰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收拾妥当早些休息吧。”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女儿蓝畅和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关切、忧虑和一丝因长久疏离而产生的别扭。
“特别是你,畅和,”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身体向来虚弱,不该随他们下山涉险的。” 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碰触女儿的脸颊或手臂,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略显生疏地替蓝畅和拂开被汗水粘在鬓角的一缕碎发。
随即,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埋怨看向蓝雁知:“你也是,身为兄长,明知她体弱,怎么不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