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苏梓柠抱着好不容易从表哥那里软磨硬泡借来的几本旧数学书，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家门。

她要去市图书馆。

家里的环境虽然安静，但总怕妈妈突然进来发现她在看三年级的内容，解释起来太麻烦。图书馆无疑是最佳选择，不仅有学习氛围，还有海量的书籍可以让她“循序渐进”地借阅，掩饰她超前的学习进度。

初秋的上午，阳光和煦。苏梓柠迈着小短腿，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市图书馆那栋有些年头的灰色建筑。

她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书包压皱的小裙子，郑重地迈上台阶。

儿童阅览区在二楼。里面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孩子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墨香。

苏梓柠眼睛一亮，仿佛鱼儿入了水。她找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摊开表哥的旧数学书，又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铅笔，开始认真地自学起来。

加减乘除，混合运算，应用题……这些对现在的地来说依旧简单，但她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要点和公式。重拾知识的感觉让她安心又充实。

看了大约一个小时，眼睛有些酸涩。她抬起头，打算休息一下，顺便去书架上找找有没有有趣的课外读物。

她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仰着头寻找书名。儿童区的书架对她来说有点太高了，很多书都够不到。

她看中了一本《中外神话故事精选》，放在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最上层。

苏梓柠努力踮起脚，伸长手臂，小脸都憋红了，指尖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就在她准备放弃，去找管理员阿姨帮忙时，一只白皙的小手从她身后伸过，轻而易举地碰到了那本书的书脊，将它抽了出来。

苏梓柠一愣，转过身。

阳光从书架顶端的天窗洒落，在来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贺凛。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背带裤，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更精致几分。他手里正拿着那本《中外神话故事精选》，低头看着她，黑眸里似乎也有一丝意外。

苏梓柠他怎么在这里？

苏梓柠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问题。市图书馆离学校和他们家那片居民区都不算近。

贺凛将书递给她。

苏梓柠“……谢谢。”

苏梓柠接过书，道谢的声音有点干巴巴。这巧合也太巧了。

贺凛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另外几本明显不属于一年级的数学书。

苏梓柠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藏了藏，有点心虚。

贺凛却好像并不在意，他转身，从旁边的书架上精准地抽出了另一本书——《趣味数学迷宫》，递给她。

苏梓柠低头一看，这是一本针对小学生的数学兴趣读物，里面有很多开拓思维的趣味题，正好介于她现有水平和三年级知识之间，非常适合她现阶段“伪装”使用。

苏梓柠他……是觉得她应该看这个？而不是那些超前的课本？

苏梓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苏梓柠……谢谢。”

贺凛似乎满意了，然后自己也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嗯？苏梓柠瞥了一眼书名，好像是关于天体物理的初级启蒙读物，配着大量的星空图片。

苏梓柠“……”好吧，你更厉害。

两人各自拿着书，一前一后回到阅读区。

苏梓柠坐回原来的位置。贺凛则非常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梓柠身体微微一僵。

图书馆这么大，位置这么多，他偏偏要坐她旁边？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贺凛已经翻开那本天体物理，看得十分专注，侧脸安静又认真，好像坐在她旁边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苏梓柠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图书馆是公共区域，她没理由不让别人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旁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低下头开始看那本《趣味数学迷宫》。

不得不说，贺凛挑的书很有趣，题目设计巧妙，让她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就沉浸了进去。

时间静静流淌，阅览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轻微的咳嗽声。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个并肩坐在一起的小小身影笼罩其中，在地板上投下依偎在一起的剪影。

苏梓柠遇到一道有点难的逻辑题，咬着铅笔头苦思冥想。

忽然，一只手指修长的手伸过来，指尖点在了题目中的一个关键条件上。

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苏梓柠顺着那手指的方向一看，茅塞顿开！

苏梓柠“啊！原来是这样！”

她忍不住小声惊呼，高兴地拿起笔唰唰写起来。

写完答案，她心情愉悦，下意识地转头想对提示者说声谢谢。

却见贺凛已经收回了手，依旧看着他那本深奥的天文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一点。

但苏梓柠分明看到，他嘴角似乎极快地、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转眼无踪。

苏梓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这家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至少，在图书馆里，他很安静，不会打扰她，甚至……还有点小帮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梓柠狠狠压了下去。

警惕！苏梓柠！这是糖衣炮弹！不能放松！

她用力摇摇头，重新埋首书海，只是心跳，却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时，苏梓柠合上书，准备回家吃午饭了。

她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旁边的贺凛几乎同时合上了书，也站了起来。

两人又是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走出图书馆大门。

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苏梓柠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声再见。

贺凛却先她一步，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着司机制服的男人正站在车边，看见贺凛，微微躬身。

看来是来接他的。

贺凛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那辆车。

苏梓柠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载着那个小冰山驶远，消失在街角，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甩甩头，背好书包，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她忽然觉得，来图书馆学习，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希望下次别再遇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