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市一中的晨雾还未散尽，教学楼的灯光已如繁星般点亮了灰蒙蒙的天幕。苏晚踩着结霜的石板路，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沾着细碎的白霜。她怀里抱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物理错题集，指尖冰凉，连带着书页都泛着寒意——今天是高三上学期第一次全省统一模考，号称“小高考”，成绩将直接作为高考志愿填报的参考依据。
“晚晚！等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星燃背着黑色双肩包，快步追了上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清华计算机系”字样的白色T恤——那是他去年暑假参加夏令营时得到的纪念品，也是他刻在心底的目标。
“怎么才来？”苏晚停下脚步，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霜花，“数学是首场，再晚就要进不了考场了。”
“给你带了这个。”陆星燃从包里掏出一个温热的肉包和一袋热牛奶，塞进她手里，“你昨晚刷题到一点，肯定没吃早饭。这家店排队排了半小时，还是热的。”
苏晚捏着温热的牛奶，心里泛起一阵柔软。高三这半年，他们就像一对绑定的齿轮，每天同步转动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间。她的目标是南方师范大学的教育学专业，而陆星燃的梦想，始终是清华大学。为了离彼此的梦想更近一点，他们约定好，要在同一个城市扎根。
走进教室，里面早已是一片“战前”景象。课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每个人都埋着头，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苏晚的同桌林晓雨抬头冲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听说这次模考是全省统一命题、统一阅卷，难度和高考持平，连阅卷老师都是高考阅卷组的人。”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紧了。最近三次周测，她的物理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上次更是只考了58分，勉强及格。她怕这次模考，会成为压垮她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星燃坐在她斜后方，隔着两排座位。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晚紧绷的侧脸，悄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下“稳住，你最棒”，折成小纸团，趁着班主任转身贴考场规则的间隙，精准地弹到了她的桌角。
苏晚低头看到纸团，拆开后，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回头望了一眼陆星燃，他正冲她比了个握拳的手势，眼神明亮得像穿透晨雾的阳光。那一刻，心里的慌乱似乎消散了些许。
上午八点，数学考试正式开始。试卷发下来的瞬间，苏晚的心跳骤然加快。浏览了一遍题目，前面的选择题还算顺利，但到了填空题的最后两道，她突然卡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手心渐渐冒出冷汗。
她抬头看了一眼考场里的时钟，分针正一格一格地往前挪。周围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让她更加焦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题，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背过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像是被浓雾遮住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有半小时。”监考老师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浇得苏晚浑身冰凉。她咬了咬牙，跳过填空题，开始做大题。第一道大题是三角函数，还算得心应手，可第二道立体几何题，她刚画完辅助线，就发现自己漏看了一个关键条件。等她重新修改时，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而斜后方的陆星燃，答题节奏原本很平稳。他快速做完选择题和填空题，顺利攻克了前四道大题。可写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他也停住了。这道题的题型很新颖，涉及的知识点跨度很大，他算了两遍，得出的答案都不一样。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道题分值12分，如果拿不到，他离清华的录取线又要远一步。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晚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涂完了答题卡。走出考场，她脸色苍白，脚步都有些虚浮。林晓雨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样？我最后两道填空没写出来，大题也错了不少。”
苏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也差不多，感觉考砸了。”
陆星燃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紧。他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的压轴题也没把握，实在没底气说“没关系”。
“先去吃午饭吧。”他接过苏晚手里的书包，语气尽量轻松，“下午还有语文，别想太多了，考完一门放一门。”
苏晚点点头，跟着他往食堂走。一路上，校园里随处可见讨论考题的学生，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垂头丧气。苏晚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想起父母每次打电话时说的“尽力就好”，可她知道，“尽力”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期待和压力。
接下来的两天，模考继续进行。语文考试还算顺利，苏晚的作文写得很顺手，可英语阅读题比平时难了很多，她有两道题拿不准。最让她崩溃的是理综考试，物理大题几乎无从下手，化学实验题也错了不少，生物的选择题更是连蒙带猜。
走出理综考场的那一刻，苏晚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无比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这半年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实现那个去南方的梦想。
陆星燃的理综考得还算顺利，但英语阅读题也丢了不少分。他看到苏晚独自站在走廊里，眼神空洞，便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都结束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尽力了。”
苏晚的手冰凉，她抬头看着陆星燃，眼眶有些发红：“星燃，我怕……我怕我考不上想去的大学，我怕让我爸妈失望。”
“不会的。”陆星燃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一次模考而已，不能代表什么。再说，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查漏补缺，下次一定能考好。”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模考的重要性。等待成绩的那几天，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苏晚和陆星燃每天还是按时去教室复习，但彼此都少了往日的轻松，偶尔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焦虑。
苏晚会在晚自习时突然走神，盯着窗外的夜空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考试时的场景；陆星燃则会在刷题时突然烦躁，把笔扔在桌子上，眉头紧锁地看着错题集。
周五下午，成绩终于公布了。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苏晚的心跳得飞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班主任手里的那张纸。
“这次模考，是全省统一阅卷，难度和高考接近，大家的成绩……整体不太理想。”班主任的声音有些沉重，“但这也是好事，能让大家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他开始念排名，从第一名开始。苏晚竖着耳朵听，一遍又一遍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可直到前五十名念完，都没有听到。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脚也变得冰凉。
“苏晚，年级一百二十八名。”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苏晚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上次月考还是年级六十八名，这次直接下滑了六十名。这个成绩，别说她想去的南方师范大学，就连本地的重点大学都悬。
旁边的林晓雨惊讶地看着她：“晚晚，怎么会……”
苏晚说不出话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星燃的名字在后面被念到：“陆星燃，年级第十七名。”
这个成绩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很好了，但陆星燃心里清楚，按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他离清华大学还有至少十五分的差距。他看向苏晚趴在桌上的背影，心里既心疼又焦虑。他想安慰她，可自己的成绩也没能达到预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学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寒风卷着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像他们此刻凌乱的心情。苏晚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没了痕迹。
“晚晚，别难过了。”陆星燃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一次下滑不代表什么，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可是……”苏晚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爸妈肯定会失望的，他们一直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还有你，你离清华还有差距，我们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不行？”
看着苏晚泛红的眼眶和充满无助的眼神，陆星燃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着你。”
怀里的人身体微微颤抖，陆星燃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和恐惧。他知道，这场模考的失利，不仅动摇了苏晚的信心，也让他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焦虑。高三这条路上，他们不仅要面对学业的压力，还要承受来自家庭、来自未来的重重考验。
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压力，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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