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两片……很快就是“尼古拉”的周年祭日了。她很想念他，她想要回去看看他。

　　她的姨夫们还在生她的气，可她这回也倒不想妥协了，她已经妥协的够多，看他们的脸色也已经够多。哪怕这次他们仍旧整天丧着脸，她也不想刻意去做一些细小的事情去讨好他们。

　　或许她觉得够了，或许她也已经太累太累了，或许她太过思念“尼古拉”了。于是她说，“你们能送我回去看看尼古拉吗？”雪还在下，却没有人回答她，一切都那么空，山很空，土很空，人心也很空。

　　是夜，什么都睡了，她偷偷溜下床，穿好了衣服，又从床底轻轻的拖出白日里偷偷整理好的包裹，她就那样硬着头皮迎着风雪出发了。她必须要回去看一下“尼古拉”，一整年了，他一定也孤单，他也必定在想，“为什么我的孩子不见了，也不来看我！”

　　好久，她一直沿着大路走了很久，周围漆黑一片，她明明怕得要死，可是她就是有勇气继续走下去，想着这条路通向她日思夜想的“尼古拉”，她就越走越有劲。她知道她必须快点走，走出这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然后在天亮以后躲在某个拐弯的山坡上，这样他们就找不见她，就不能带她返回。

　　明明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地上的雪映出一点亮光，可是她好像就看见了远近的山坡上到处都是火光，她怕得要死，这是鬼火吗，他们说的鬼火。不不不，不是的，一定是“尼古拉”知道她要回来，给她点亮的火光，为她照亮回家的路，一定是这样。

　　因为积雪，下山的路时常打滑，她摔了好多跤，可是她仍旧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和泥土，继续往前走。可是渐渐地她的衣服被融化的雪和泥土弄的越来越湿，冷，她感觉到钻心刺骨的冷，她的包里还有一件衣服，她得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再穿上它，等躲过了他们的追缉以后，再换上那件干净的衣服，这样她或许可以在路上拦住一辆去往家的顺风车，这样那些人就不会怀疑她是晚上自己偷偷出来的，也就不会把她送回去。

　　她走了很久很久，尽管又冷又怕，可是却没有一刻停息，路上除了雪花在飘，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一两只鸟从头上飞过，那把她更是吓得要死，她几乎僵住，可是她还是不能停，便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天亮吧，天亮吧。

　　终于天光渐渐地在白雪上映出了痕迹，她等到了，她换上了另外一件衣服，等到了啊，等到了。回头看看来时的脚印，已经相当明朗，没有人知道昨晚有一个小姑娘独自从里面穿过。来来往往的车辆多了起来，按照预设的时间，姨娘在六点醒来以后就会发现身边的她不见了，从姨娘家到自己家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意味着在天亮以后她得先从马路上消失，等他们赶到自己家里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不再又会问周围邻居，然后再回来，这也就是中午的时间。所以她只要在这两个时间躲起来就好了。

　　昨晚赶了一晚的路，她已经困顿不堪，她感觉喉咙到心脏的地方都瑟瑟的，她也已经饿得不行了。她走到了公路的一个小支道上，然后在一块稍微干净一些的荆棘从下躺下。

　　马路上面来来往往的车辆越来越多，而她却完全听不见了。昨晚极度的劳累和恐惧在太阳的照耀下突然松懈下来，她睡得很熟，庆幸的是也没有做什么梦。直到有人摇醒了她，“哎，你啷个这么烦人哦，哪个欺负你了吗？你躺在这里。”

　　她醒过来，然后看见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牙齿已经掉光的老太婆，听着她说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见她取了一根细长的小木条在手里，作势就要向她打来，又听得那老太婆道，“你怎么一天就往地上躺，衣服弄脏了，谁给你洗？”

　　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只见那老太婆立马又拉她起来，小细条也不停地落在了身上。“你看嘛，这到处都是土。”

　　她大概猜出来，这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大概有些精神不正常。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咕咕的响了起来。

　　那老太婆又道，“饿了吧！吃什么？洋芋饭吧，走，我给你做去。”那婆婆拉着她就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