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哪儿？”

　　去哪儿呢，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儿，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哪儿。那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也没有。可是她之前又有什么呢？去哪儿有什么关系呢。

　　“去哪儿啊，我也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地方”她转过头去对医生笑道。“不过是个有雪山的地方，珠穆朗玛的脚下吧”

　　“为什么突然辞掉工作，去那个地方呢？”

　　“是菩萨吧，是她让我去的”

　　你看，这个女人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她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在听，是不是听得懂。不过那些作家大概都有同样的毛病。

　　不过这次她说的是真的，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穿过了一片沙漠，沙漠里没有人，没有蛇虫，只有一些闪亮亮的宝石躺在炙热的太阳下。她捡了一些特别好看宝石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继续前行。一路上的宝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她便也不爱捡了。走了很久很久，她又渴又累。终于她看见了一座雪山，又沿着山路爬了许久许久，才到达洞口。忽然间她着急起来，菩萨的讲座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我在路上花的时间太久，我来迟了吗？

　　洞口的童子拦住她道，“这凡尘的身外之物万万不得入内，需得全部舍弃。”于是她往后一看，地上全是宝石，大的小的，堆满一地。她放下了两颗，便往里走，可哪想，被一面看不见的墙弹回了地上。于是，她只得将剩下的宝石也全部舍弃。

　　入得洞内，只见一节节高大的石梯上稀稀拉拉的坐满了人。菩萨坐在对面的荷花水潭中央。她和菩萨相视一笑，便心领神会的在一个空地方坐下。

　　这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不过他们都和他一样，活的乏味或者是痛苦。他们对世界充满了质疑，甚至是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讲话。

　　可是，大家都没有想过，菩萨是会哭的，你看，他哭了，他说，他只是想要这个世界上充满活力，想要我们都快乐的生活。可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会觉得难以忍受。或许这是她的错，这对想要像风一样自由的灵魂是一种禁锢。

　　大家都听着，她也听着，她似懂非懂，她听清了什么箴言吗？她不知道，可是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了寺庙楼阁的铃铛，听见了秋天枫叶落地，听见了带着露水的新草在阳光下闪耀，听见古镇里的人潮涌动，听见山川岿然，河流涌动。那一刻，她是如此激动。她不知道别人听见了什么，是和她一样吗？可是大家都没有说话。

　　最后的最后，菩萨给了每个人一个选择。那些选择留下的人手心都生出了一朵莲花。而她由于那种难以言说的激动，选择归去。下山的时候，她激动得摔了一跤。后来她索性顺着重力从雪山上滑去。云雾下的人间连成一片片，有的寂静，有的热闹。

醒来后，她辞掉工作，准备向最高的雪山---珠穆朗玛进发。

　　医生也不再问了，一时也说不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回过神的女人又问道“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是啊，不光结婚了，孩子都有了。”他说起来，脸上的那种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看得出他很幸福。

　　“哦？是吗？那……很好，男孩儿女孩儿？”

　　“是个女儿，已经三岁了”说着，他拿出手机来翻到相册给她看。

　　“真是可爱啊！”相册里几乎全是那个可爱的小孩子，从几个月到现在，还有他的妻子抱着她。他们一定去公园玩过，去游乐场玩过……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了电话对她道“是科长找我，不好意思，多年不见，也不能带你逛逛，只能让你来医院找我。现在有紧急的情况我也不能再陪你多说几句话了。”一边说着一边从长凳上站起来。

　　“没关系，你去吧……不过我今天来找你，也是想要麻烦你一件事情。”

　　“你 说”

　　“就是，如果，我爸妈死了，呵……你告诉我一下吧，你知道的，我不太想见到他们。”

　　“我明白，你放心”

　　“电话号也请你保密，好吗？”

　　“放心吧，没问题。”

　　目送着医生的背影离开，一时间，她觉得有些头晕，好像过了几个世纪。很明显，大家都已经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就连背影一下也长大很多，曾经的健步如飞，如今稳重的来去匆匆。很难想象，她曾经幻想过，要和这个匆匆的背影生活一辈子，而他如今，也已经获得了他的妻子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