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紧紧握着扶手,额间青筋暴起。
萧时玉能知道暗河的来源,他丝毫不意外,从她带着那两个暗河杀手一起,从西南道返回天启城的消息传回皇宫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白,萧时玉她什么都知道了,她手下的情报组织已经把暗河的底细全都查清楚了。
这一点,太安帝并不意外,因为他这个皇妹,本就掌管着让他都警惕忌惮的势力。
让他意外的是,她居然会在金銮殿内,当场质问他。
自他登上皇位之后,便清楚了,影宗和暗河都是皇帝手里的刀。
这是一个只有北离的帝王才知道的秘密。
但是在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秘密,北离国祚三百余年,延续至今,传承不断的世家大族,自是对暗河的由来心知肚明,历朝历代当中,身居高位的朝臣百官,在心中都存着几分笃定,就连一些江湖大派,应该也都会猜出点什么,但是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将这个秘密死死地烂在肚子里,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来。
唯独只有一个萧时玉,敢当着北离皇帝的面,在金銮殿上,把这个秘密直白地捅破。
站在大殿中央的萧时玉轻扯着嘴角,唇边弯起的弧度,不带半分温度,满是自嘲与悲凉。
两息之后,萧时玉唇边的这抹悲凉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唇线慢慢抿直,眼底氤氲的怅然缓缓消散,变得面无表情。

我要接管暗河。
她的语气,不是恳切的哀求,不是为叶家和晏家求情的利益说动,而是不容拒绝的通知。
太安帝睁大了双眼,瞳孔骤然猛缩,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再给孤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萧时玉加重了语气,浅金色的眼眸缓缓抬起,她抬眸的那一刹那,眸光闪过锐利的锋芒。

我说,我要接管暗河。
太安帝骤然站起身,头上戴着的冕旒垂下的珠串,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萧时玉!”
“你不要以为孤动不了你,你就可以如此嚣张放肆。”
是的,动不了她。
这一刻,太安帝撕下了所有的假面,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当日他对随侍太监浊清说的,他很信任萧时玉,确实是真的,但是这份信任,是没有办法的信任。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居高临下的轻视,认为不到十岁的萧时玉,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之后竟然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她承袭了父皇留给她的所有势力,这些年来经过逐渐的经营,把那些势力扩展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即便是皇室宗亲和世家权贵,都无法能与之抗衡。
这些年来,她安分守己,俯首臣服,尊重帝王,维护皇室,打压世家大族,平衡朝堂和江湖各方势力,心甘情愿地成为一柄守护北离安宁和百姓安然的利剑。
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萧时玉的危险。
可是在今天,在此刻,她恪守多年的臣子本分彻底碎裂,将锋利的剑尖对准了北离的帝王。
而让她这么决绝的,居然是为了暗河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