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56（苏暮雨）

慕棉走出黄泉当铺的大门，在河边等她的依旧是那位一身红衣的老妪。她看见慕棉出来，笑了笑，像是很开心：“姑娘还活着。”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问候啊。”慕棉皮笑肉不笑一声，踏上小船坐好。

老妪慢慢悠悠地划着桨，眼神却是一直落在慕棉的脸上。

慕棉闲着无聊，主动和她搭话：“我的脸很难捏吗？你要看这么久？”

“嘿嘿……”那老妪笑了笑，声音不复沧桑，而是如少女娇俏：“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江湖上会流传着姑娘是个丑陋之人的谣言。明明姑娘这脸，很难不叫人心生欢喜。”

那老妪边说边抬手抚摸自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最后红袖一甩，片刻之间，那张苍老年迈的脸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慕棉别无二致的脸。

“怎么样？我像吗？”她笑着问慕棉，就连声音听起来都几乎一模一样。

慕棉撑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也算是不通过镜子和照片就看到自己的脸了吧，感觉真是……怪怪的。”她搓了搓自己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真诚道：“姑娘，这脸你若是喜欢就用着吧。不过这段时间少用，危险。等以后嘛……”

慕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又转瞬即逝，恢复过来：“别在一个叫苏暮雨的人面前出现，他会杀了你的。”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是什么反应，便跳下了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的红衣女子也站起身来，此时她又换了一张脸。她看着慕棉的背影，歪了一下头，“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慕棉离开黄泉当铺半柱香时间后，一只洁白的信鸽扑闪着翅膀，朝她飞了过来。她抬手递出了又用破布裹起来的眠龙剑，那信鸽便落了下来。

慕棉取下它脚上的信，展开看了看，露出了一个安心又放松的笑来。

“girls help girls，真让人安心啊。”

她感慨了一句，将信揉进掌心，再张开手来，那信已然化作了纸屑，风一吹，便四散而去，再无踪迹。

………………

“呱——”

“啊——”

空寂无人的密林间，鸦鸣声，伴随着翅膀扑腾的声音接连响起。紧接着的，是自己脑门上传来的熟悉的痛感。但这次，慕棉没有吃痛地叫出声，而是笑着摸了摸额头。

周一似乎还觉得奇怪，停到了一旁的树杈子上后，歪着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慕棉。

“别起怀心思啊，疼的！”慕棉一看就知道它大概是琢磨着想啄第二次，赶紧一手揉了揉额头，一手阻止了它。

周一有些失望地低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周六低叫了一声，难得主动低头自己啄开了绑在脚上的细竹筒，将里面的信咬了出来，抛给了慕棉，似乎有几分着急，还左右踱了几步，大有一种自己也想看两眼的样子。

慕棉展开看了看。

“有任务，会比较麻烦，勿念。”

慕棉看着那少见的“会比较麻烦”微微出神，眼里有几分不舍，但很快也将这张纸震成纸屑，手掌一摊，任由风将其吹散了。漫天细屑，宛若一场忽如起来的毛毛细雪。

“真想再一起守岁啊。”慕棉喃喃自语道。

直到最后一点碎末也从眼里消失，她才收回了视线。

她看了看分散在周边的一二三四五六七。

说是养了七只乌鸦，但周六和周日多数时候都跟着苏暮雨和苏昌河出门，周三周五放荡不羁爱自由，像是狸花猫转世，在外都有自己的大家庭了，只定期回来看看她，偶尔帮她送个信。

周一因为童年创伤胆子有点小但是窝里横，周二周四颇为社恐，所以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更久一些，要不也就是在暗河周围溜达溜达。

慕棉忽然鼻子有点酸，她深吸了口气，冲着周三和周五说：“都是兄弟姐妹，也是你们的家人，以后记得常走动。”

又对周一道：“谢千机人不错，也挺喜欢你的。你考虑考虑，啄他的时候，下嘴轻点。”

接着是周二和周四：“雨墨也很喜欢你们，而且她那里蜘蛛多，你们也爱吃。”

最后是周六周日。

“……可以继续跟着他们，也可以和周三周五一样，定期回去看看他们。别委屈自己。”

“啊—”周六叫了一声，眨着眼睛看着慕棉。

慕棉笑了笑，盯住道：“没事，走吧。半个月，十五天，不能找我。记住了，无论是谁说，都不能。”

七只乌鸦一起眨着眼睛看着慕棉，都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们都听懂了，拜托了。”

它们依旧保持着沉默，眨着眼睛看着慕棉。

慕棉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逗留，又看了看它们后，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乌鸦门停在树干上很久，久到一直看不见慕棉的背影，才相互咕叫几声，然后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