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刚过惊蛰。到了夜间,寒露依旧很重。
慕棉难得穿了件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把自己遮了起来。
忽然,她衣摆微动,身后便传来了一道闷闷的男声。
“这个时候忽然联系我,是想通了,想做那慕家家主了?”
“水官大人,我怎么就不能是想当大家长了呢?”慕棉轻笑着,转过身来,将手中的眠龙剑也大大方方地亮了出来。
她将眠龙剑抵在地上,双手撑在剑柄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水官。
水官不可置信地看着眠龙剑:“眠龙剑怎么会在你手上?!”
“自然是大家长给我的。”慕棉拿起剑,在手上转了一圈。
饶是想过真的扶持慕棉成为慕家家主的水官在这个时候也觉得慕明策他疯了!在这个时候,把这把剑交给慕棉,和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大家长是疯了!”
“谁知道呢,但您没疯吗?”看着水官,直言不讳道:“原先我还纳闷,您怎么会来问我愿不愿意当傀,愿不愿意成为慕家家主。但我现在知道了暗河的由来,也就明白了。暗河不过傀儡,执掌人是影宗,而你们提魂殿,不过就是傀儡丝。而水官大人您,不想再做这跟傀儡丝了。”
“慕棉,”水官冷冷道:“你放肆了!”
“没办法,时间紧迫,我也只能赌一把了。水官大人,要么您现在动手杀了我,要么——”慕棉,面无表情道:“我准备拖您下水,更放肆一把!”
水官瞳孔一缩,好像看到了多年前走进提魂殿,冷着一张脸和他们提三不接的苏暮雨。
他冷笑了一声:“真是个小疯子呀!”
…………
当夜,慕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暗河,直奔黄泉当铺。
据说是这世上最神秘的钱庄。
但地理位置是比暗河好找。
慕棉嘟囔着,看着眼前的河。河水混杂着泥沙奔涌而下。
真,物理意义上的黄泉。
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还是母亲河波澜壮阔啊,这简直就是碰瓷!”
这条所谓黄泉的对岸,是一处巨大的山庄,山庄之前插着一面旗帜,旗帜之上写着四个字——黄泉客栈。
“不能让我游过去吧?!”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地就闪过一阵阴风。她一扭头,就见四个身形高瘦的人,撑着两把伞站在她身后。
浑身都是死人微活的气息。
“四位便是鬼差?”慕棉挑眉问道。
“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为首一位开口道,他声音沙哑,就像是生锈的铁锯在拉木头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无妨无妨,有劳带路。”慕棉揉了揉耳朵。
“请。”
四名鬼差从慕棉身侧走过,踏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艘摇摇欲坠的小船上。船头掌舵的是一位身着红衣,白发苍苍的老妪。
慕棉盯着她的脸眯了眯眼,不做声地走上船。
四名鬼差在慕棉坐下后,轻轻旋转着手中斑驳的纸伞,那汹涌的河水竟神奇的平静了下来。老妪开始摇起船桨,那小船缓缓地朝着对岸行去。
落地后,四名鬼差领着慕棉走到了那黄泉客栈之前,为首那鬼差轻轻地叩响了木门。随后一阵浓雾忽然升起,慕棉立刻握紧了手中用一层层破布包裹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眠龙剑。
这北离什么国运啊?净搞一些阴间玩意儿!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后,浓雾又渐渐散去。黄泉当铺的大门已经打开,而那四名鬼差已经不知去向。
慕棉左右看了看,拿着剑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
堂内倒是很空旷,只有个高高的柜台摆在那里,有个满身铜臭气的老头高坐在那里,不断地拨弄着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听起来就令人十分烦躁。
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那老头忽然眉头紧锁,低头看着那算盘,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之后,他将手中的金算盘狠狠一摔,怒气冲冲地说道,“算不清楚,不算了,把他们都杀了!”
方才引路那鬼差忽然出现在了门口,语气平淡,慕棉甚至没听出疑问的语气。
“掌柜的所言可是当真。”
“杀了杀了。”老头不耐烦地挥手,“一了百了,死不认账!”
这是……平不了账,就解决查账的人吗?
慕棉嘶了一声:“会计的终极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