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花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苏昌河带回自己的画舫，仔细地处理好他的伤口后，已经是凌晨了。

为了方便行事，已经换上了束袖便服的慕棉摘下口罩，给自己洗了洗手。然后走到一旁，支起了后窗，往外面左右看了看。

昨夜的笙歌夜舞、灯火与人语，在此刻都已沉到了水底。晨曦的微光还未穿透厚厚的云层，湿漉漉的雾气还萦绕河流之上。这条江南最繁华的花柳河畔，也沉睡在了花天酒地的梦里。

慕棉确定周围环境很安全后，提起那一桶刚才给苏昌河清理伤口留下来的血水，一下利索地倒进了河里。沾染了血污的纱布毛巾也都被丢进了她刚才洗手的铜盆，淋上了化尸水。然后，也被利索地倒进了河里。

不需要多久，这些就都会顺着河流一路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后，她又在屋内的大香炉里添了些许自己调制的香料，将空气里最后残留的血腥气，也都驱散了出去。

“终于结束了！”

慕棉伸了个懒腰，顺手抽下了自己头上的蝴蝶簪，三千青丝如丝绸般顺滑散落在肩头。她坐在了自己的梳妆台前，将蝴蝶簪子还有刚才被她随手丢在桌面上的红宝石耳饰一起放好。然后拿起了梳子给自己梳了梳头发，随手编了个侧麻花辫，垂在了胸前。

很累，但熬夜熬过了一定的时间，反倒不怎么困了。

“呱—”

一声略带嘶哑的乌鸦叫后，是翅膀扑腾的声音。沐汐起身打开窗户，一只毛色光亮的乌鸦飞了进来，落在了一旁的鸟架上。它对着慕棉眨了眨圆溜溜的小眼睛后，用鸟喙轻轻地啄了两下慕棉声过来的手指。

“周六真乖！”慕棉用手背蹭了蹭它的头顶，取下了它脚上的绑着的一小段竹筒，并拿下了鸟架上的两个食槽小盖子：“吃吧，你爱吃的瓜子仁，五香味的。”

周六像是能听懂似的，迫不及待的低头啄食起来。

“切！”屋内忽然又传来一声嫌弃地轻嗤声：“还养着你的乌鸦呢？也不嫌晦气！”

慕棉瞥了一眼来人，翻了个白眼，“我都没嫌你晦气。”

“你！”慕白被怼了一句，气得想骂回去，但是话到了嘴边想起自己过来找她的目的，又把脏话咽了回去，右手一伸：“奉家主命令，来拿情报。”

慕棉哦了一声，转身去梳妆台前捣鼓了两下，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慕白。

慕白当场就拆开看了内容，看完眉头一皱，面露不满道：“你来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才打听到这点消息？！”

“不满意的话，少主你可以亲自来啊。”慕棉懒洋洋地坐到了凳子上，坐没坐相的翘起了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两眼慕白：“您这么风流倜傥，一定比我受欢迎。”

“你……”慕白额头上的青筋都被气出来了：“你少和我阴阳怪气。若是完不成任务，是什么下场你也清楚。到时候，可别和我爹求饶！”

“嗯嗯，不劳您担心了。”慕棉故作乖巧的点了点头：“您如果没其他吩咐，准备回去了，帮我把这个也带回去。”慕棉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慕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看见那里躺了个人。还没来得及诧异自己刚才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又一眼认出了那面色苍白的人正是苏家苏昌河。

他的脸色登时比自己被慕棉怼了还要不爽，他指着苏昌河质问道：“不是，他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我一个姓慕的，还能管到他一个姓苏的人头上？”

“你还知道你姓慕，他姓苏啊？！那他是死是活和你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那句口号怎么说的来着……”慕棉装模作样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暗河之内皆是家人……不是吗？那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慕白只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看见苏暮雨了。

暗河三家人，他最讨厌苏家人；而苏家人中，他最讨厌的第一是苏昌河，第二就是苏暮雨。

而偏偏，慕棉和那两个人交情匪浅。

“慕棉，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他咬牙切齿道：“你的家人，是我，还有我爹！”

慕棉的眼神暗了一瞬，但片刻后又恢复如初：“哦，那之后再有联合行动什么的，你也不用苏家人帮忙？”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嗯嗯，多谢夸奖。”慕棉笑嘻嘻道：“反正我已经让周日传信给苏家主了，说你会帮忙把苏昌河带回去。”

慕白只觉得自己被气出了内伤。真想把慕棉养的那姓周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只乌鸦全都烤了！

……

等慕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苏昌河离开后，慕棉才打开了刚才周六带回来的信笺。小小的竹筒里卷着一张不过两寸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任务已完成，不日归家。】

落款是一个雨字。

“归家。”慕棉呢喃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的叫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倏尔，她像是笑了笑，将纸重新卷了起来，对着香炉上的镂空投了进去。

“可我连归途……都没有了。”

在莫名其妙来到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在自己亲手递出那沾了剧毒的糕点的那一刻，她就没有归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