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
一声嘶哑突兀的鸦鸣,猛地从不远处的枯树枝头炸开。紧接着是扑棱棱一阵翅膀的乱拍声,几只黑影惊惶地蹿起,融入更浓的黑暗。
苏昌河瘫坐在一棵枯树下,一嘴咬着衣摆碎布的一端,一手扯着另一端,勉强算是在给肋骨下的伤口止血。
听到忽如其来的鸦鸣,动作明显一顿,既警惕又带了些许期待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然而,周围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刚刚死于他寸指剑下的人安静地躺在几步之外,眼睛还瞪着那轮惨白的月亮。
他肋骨下的贯穿伤正汩汩冒着温热粘稠的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裂的痛楚。
苏昌河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冰冷,视线也开始模糊,耳朵听得最清楚的也是自己粗重、逐渐微弱的喘息。
不能是找不到吧……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又听到了细弱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踩在枯叶子上的声音。
以及,闻到了甜得腻人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苏昌河缓缓勾起了嘴角,静静地等着人走到了自己跟前。
是个衣着华丽,容貌昳丽的年轻姑娘。
姑娘满头青丝并未盘成时兴的发髻,只松松挽个慵妆髻,偏斜插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那只蝴蝶做工精美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飞离这浮华之地。耳垂悬着红宝石耳饰,随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她玉似的颈侧投下极淡的影。
月光淌过她云霞似的留仙裙,仿佛给她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让她美得不似一个真人,反而更像是……女鬼。
苏昌河也不知道是看见熟人激动的还是依旧不太习惯她这么不寻常的装扮,轻轻咳嗽了两声,又牵动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的他面部扭曲。
“啧,”美得不像人的姑娘语气惊诧中带了几分失望:“我都耽搁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活着呀?”
苏昌河毫不在意,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小花儿人美心善,我怕我死了,你会难过。”
“和你说多少遍了!别叫我小花!土死了!”姑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昌河,但还觉得不解气,抬脚冲着他的腰又踢了一下。
“嘶……”苏昌河受了重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普普通通的动作,自然也躲不开。被踢中的地方不疼,但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好好好,哥哥错了哥哥错了,小慕棉你高抬贵脚……我的命也是命啊……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小名显得亲切嘛~”
“慕棉就慕棉,别乱加小字!”慕棉丝毫不吃他那一套,恨不得再踹一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会儿说是一家人了?您刚才直接把我丢出去挡刀,自己先溜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误会啊……小……不,慕棉妹妹,当时情况紧急,我双拳难敌四手,把你推开纯粹是为了保护你啊……你看啊,你长得那么好看,谁会舍得对你动手呢是不是?”
苏昌河现在满脸苍白,说这话的时候口吻极其真诚,显得十分无辜可怜;要不是慕棉深知这厮是什么货色,就要信他个大头鬼了。
“好妹妹,哥哥真快撑不住了,你发发善心,救救哥哥吧。”苏昌河的语气越发虚弱,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就要去抓慕棉的裙摆。
慕棉差点一蹦三尺高,脚踩苏家鬼踪步,一个侧身已经闪到了一丈之外。
“这可是醉烟罗!八百两一匹!你敢给我弄脏了,我就敢给你丢去喂狼!”
苏昌河笑了笑:“我这人心黑,狼未必愿意吃……小花儿你还是把我救回去,我多接几个任务……兴许……能给你做套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也支撑不住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慕棉的身影又逐渐放大了起来。
得,又要攒钱给她做新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