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07

“你没有救她，对吗？”

苏昌河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劈开着这层幻境的最后一层风和日丽的伪装。周遭的一切都在瞬间化做了虚无，归于一片黑暗笼罩下的诡异海面。

苏昌河站在海面上，脚下荡开层层涟漪，涟漪之下是波涛汹涌的危险，但他这次并没有掉下去。只不过，他的面门正面迎来了赤眼沐汐攻势凌厉的一掌。

那一掌，真气缭绕几乎可以看见实体。如果正面劈下来，苏昌河觉得自己就算没事也该是个终身残废了。

可赤眼沐汐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停手了，只有凌厉的掌风刮过他的面颊。

“你……”赤眼沐汐看着眼前几乎连眼睛都没有闭上的苏昌河，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起来：“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动手。”苏昌河垂眸看向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那双眸子如今变得一派血色。

“因为你根本不想杀人。你没有对慕青羊他们动手。哪怕是苏云绣，瑾威，你都没有取了他们的性命，只是把他们打晕了。就算你受到了渊眼剑戾气的影响，失去了理智，也能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就清醒过来。”

苏昌河说着，往前跨了一步。赤眼沐汐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了回来。她不想再继续看着苏昌河，可却无法控制自己似的，根本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我……我杀了浊清公公……”赤眼沐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苏昌河的眼睛亮了亮：“不，是我想杀他。只是小鱼儿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你是为了帮我。你救了我，也救了苏暮雨。”

“我……我……”赤眼沐汐哽咽了：“可我……”

“我知道，我知道。”苏昌河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我都知道，你很自责，你无法原谅自己。可那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教过你该怎样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阿娘让你不要说话，不要出声，你做到了；阿娘说，你是一条小鱼，会游到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你也做到了。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赤眼沐汐抿着嘴，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苏昌河的双手都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微微低下了头，轻声问道：“阿娘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你不记得了吗？”

赤眼沐汐呆楞了片刻，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溢出了眼眶。脑海中那最后一片被黑暗笼罩的贫瘠土壤上，终于洒下了阳光

苏昌河看着她的反应，眼里闪过心疼，脸上却微微笑了一下：“哭吧，哭出来吧……小鱼儿，你可以哭的，你一直都可以哭的。”

听到这句话，赤眼沐汐在僵硬了片刻后，缓缓张开了嘴，放声痛哭起来。曾经那暗无天日的恐惧和独自漂浮的惶恐，还有无法言说的罪孽与绝望，跨越了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看着那弯下腰号啕大哭起来的赤眼沐汐，苏昌河也蹲了下去伸手轻轻将人虚拢进了怀里。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阿娘……”

【好孩子，娘……不能再保护你了……娘好希望，你能活下去，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被遗忘的，深埋在贫瘠的土壤里的那颗种子，终于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