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欲行,目光却不自觉落向地上横陈的山贼,众人倒地姿态如一,像是被人摆过的!不,不是摆过——是被击中的那一瞬间,力量的方向把他们推成了同一个姿态
我认得这种手法。
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不是不留活口——是不屑于留活口,在他眼里,这几个人连被补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他明明就在附近。
他明明看见我了。
他明明出手了。
可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难道,还在怪我,那天斥骂了赤练?
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那股清凝香已经散了,什么也闻不到了,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心头酸涩与怅然交织,又混着一丝难言的悸动,他分明心系我的安危,却不肯直面相对,这般内敛的关切,让我既觉心安,又倍感惘然!
淑玉在前面喊我,声音已经有些远了!我收回目光,转身跟上她的步子,板车轱辘碾过落满竹叶的小径,沙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又好像没有
我没有再回头,攥紧衣袖,与淑玉快步离开竹林,身后林野重归寂静,唯有那缕清馨之气,一路相随,缠上心头,挥之不散
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复浮现竹林中的绝杀之景与那缕独特气息,卫庄的身影在眼前盘旋不去,心绪纷乱难平!
翌日,黄昏!
夕阳把整片水面烧成了铜红色,从岸边往远处看,湖面像一块被熔了的金属,缓缓地流淌着,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凝在那里,一动不动
湖畔芦苇随风偃仰,芦花飞起来,漫天漫地的,落在水面上,落在石头上,落在那道背对岸上身影的肩头
卫庄背身而立,玄衣衬得身姿如松,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如蛰伏于暗夜的凶兽,仅一道背影,便让周遭空气为之凝滞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张良负手而立
青翠革质的剑鞘斜挎在腰侧,那十八颗碧血丹心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与满湖的铜红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人站得很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真的在笑,是那种习惯性的、将一切情绪都藏在弧度后面的从容
卫庄未曾转身,冷厉的语声率先划破寂静的湖畔,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质问,不是任何张良预料之中的开场

你没有照顾好她!
七字出口,字字含斥,寒意彻骨,如冰刃出鞘,直刺张良
张良闻言,面色微凝,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轻叹一声,正欲开口分说:

她的性格……
话语未竟,一道森寒剑气骤然席卷而至,卫庄手腕翻转,鲨齿出鞘的那一声响,不是铮鸣,是撕裂
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空气、暮色、湖面上那层铜红色的光——全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狂猛如浪的剑气,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张良面门而去,又擦过他耳廓,削断了鬓角处的几缕发丝,断发在空中飘了一瞬,被剑气卷起的风裹着,落进湖水里
张良没动。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眨眼,剑风拂过他面颊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那丝弧度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更专注的神情——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鲨齿没有停。
第一剑只是开始,卫庄的剑从来不只有一剑!横剑攻于计,以求其利——他的每一剑都是计算过的,角度、力道、速度,精确到毫厘
第二剑从左侧劈来,鲨齿那奇特的齿型构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张良侧身,足尖点地,身形飘然后撤,凌虚顺势出鞘,青翠的剑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清亮的弧,格住了鲨齿的锋芒
剑刃相抵的瞬间,火星迸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彻湖畔,剑气四溢,破开岸边青石,掀起漫天尘土
张良的手腕在抖,不是怕,是鲨齿的力量太重了,重到凌虚这柄以灵秀著称的剑几乎承受不住,他虎口发麻,指节发白,可人没有退,脚下的位置没有移过分毫
卫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剑接踵而至,这一剑不是斩,是挑,从下往上,鲨齿的齿锋勾住了凌虚的剑身,猛地一拧——张良的剑差点脱手
他拧腕卸力,凌虚从鲨齿的齿缝间滑出去,带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在湖岸边换了十余招,剑光交错间,暮色被切成碎片!
芦苇被剑气削去一大片,断茎在水面上漂着,芦花飞得更高更远,湖水被剑风激起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啪嗒啪嗒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鼓掌
最后一剑,鲨齿停在张良喉前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