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外,万顷竹海接天连地,青竹拔地千尺,枝桠交错如穹顶,将夜色滤得清透
月轮悬于中天,清辉如霜雪遍洒,落得竹梢、竹叶、竹根皆覆一层冷白,为这静夜,添了几分森寒之意。风过竹海,万竿齐吟,声如寒刃相击,穿林越壑,荡开一片寂冷
卫庄立在竹海深处,银发微扬,神色冷峻,他自泰山归返,一路风尘未洗,鲨齿斜倚身侧,剑鞘隐在竹影里,寒气暗涌
纵是久历杀伐、心性如铁,此刻眼底亦藏不住一丝光亮,那是久别重逢前的期许,是跨越千里奔赴的执念,沉在冷冽的眸底,如寒潭下暗燃的星火
他等的人本不该是孤身一人。
竹影微动,浅蓝长衫翩然入林!张良缓步而来,衣袂不染尘,身姿清挺如竹,面上带着儒家特有的温雅沉静,只是眉梢微蹙,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郁
他孤身而至,身后空无一人,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没有。
卫庄眼底的光,在看清来人孤身的刹那,骤然熄灭!
那点期待如被寒风吹熄的烛火,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存在,失望如冷潮漫过心尖,却只停留一瞬,便被他强行压入骨髓
他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眉峰冷峭,眸色如冰,不见半分情绪,仿佛方才的期许只是幻影,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张良垂眸,避开他骤然变冷的目光,他太清楚卫庄在期待什么,也太明白这份失望从何而来
简小诺,那个被卫庄放在心尖、视若性命的女子,那个穿越而来、不会武功却能稳住流沙之主心神的人,早已不在桑海
数月前,桑海城内风起云涌,简小诺于一夜之间神秘失踪,如同人间蒸发,来不及留下任何痕迹
张良动用所有关系暗线,遍查齐鲁之地,耗费无数心力,才在层层迷雾中扒出一丝线索——她被人强行带离,一路西去,最终深陷咸阳,先后落入帝国和阴阳家
此事他瞒了数月,不是有意欺瞒,而是不敢说,他知晓简小诺对卫庄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旦得知真相,必定不顾一切杀向咸阳,以流沙之力对抗帝国与阴阳家,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更清楚,有些事,瞒不住

卫庄兄!
张良拱手行礼,清和的声音里,却隐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数月不见,可是已找到开启苍龙七宿的方法?
卫庄未应,只是抬眸看他,目光冷锐如剑,直刺人心,无需言语,压迫感已铺天盖地而来,他惯于用气场压人,纵是面对张良这般智计无双之人,也依旧占尽上风
张良知他不愿透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将早已筹谋多时的话道出:

今日前来,是为诸子百家!
卫庄压了压眉峰,眸光一邃,示意他继续说

帝国暴政,苍生涂涂,墨家坚守侠义,与流沙虽有旧怨,却同属反秦之力
他顿了顿,抬眸与卫庄对视

如今强敌环伺,若各自为战,必被逐一击破,子房恳请流沙放下过往恩怨,与墨家结盟,共抗暴秦~
这番话,他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理智告诉他,这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可他也知道,在卫庄心中,某人安危与天下大义同样重要

结盟抗秦,仅此而已!
卫庄思量一番后,薄唇微启,低沉冷冽的嗓音,不见一丝波澜
短短八字,已是首肯!他虽冷厉寡言,却并非不识大局,流沙要复仇,要颠覆帝国,单凭一己之力难成气候,与墨家结盟,是利弊权衡后的最优选,只是这份应允,藏着他未说出口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