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风起帘栊

四月的午后，熏风卷着庭前的晚樱，穿过含霜清室的冰纹格窗，落在摊开的密件战报上

华秀九卿位于天横枢东侧，是卫铭韩繠和卫铭韩昕的院子，占地广袤，依瀑而建，飞檐叠嶂间藏着数不清的抄手游廊与月洞门，路径曲折繁复，含霜清室居于内院深处，为至亲出入的私密居所

案上温着的碧芽泠翠腾着浅淡茶烟，混着室内若有似无的清冽梅香，将楚汉争霸的乱世烽烟，都隔在了重门之外

我临窗而坐，指尖刚拂过密件上关于楚汉两军对垒的字句，便听得屋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空谷幽香，蝉翼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卫铭韩昕像只偷溜出巢的云雀，几步扑到我身侧，小圆脸上满是亮闪闪的笑意，抓着我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脆甜甜地开口

她一身粉裙随着动作轻晃，腰间的瑶鹜也跟着摆动起来

桃花玉与粉钻合铸的器身泛着温柔莹润的粉光，此刻收作洞箫模样，看着不过是支精致的闺中玩物

可又有几人知晓，这玩意儿变化多端，转瞬便能化作佩剑、软锏链鞭，亦或是飞轮弓弩，和她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如出一辙

我放下手中的密件，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目光扫过室内另一侧的梨花木书案

卫铭韩繠正端坐在案前，银紫色渐变的双眸，正凝着手中的《易经》，长睫如羽扇般覆下，在莹润的肌雪上投下薄薄的浅影

一袭东方即白长裙衬得她身姿纤细小巧，袅娜曼妙，整个人像枝浸在寒潭里的白梅，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唯有周身那缕与她二哥一般无二的清冷寒香，还有起身时衣料微动间，苍琦泄出的一丝极淡莹光，昭示着她藏于暗处的锋芒

我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小女儿，温声问道

卫铭韩昕把脸颊贴在我的手臂上，小嘴一瘪，露出点委屈模样，眼底却藏不住狡黠的光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失笑摇头，目光再落向卫铭韩繠

话音堪堪落定，便听得书案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卫铭韩繠将手中的《易经》摊放在案上，抬眼望过来，银紫色的眸子里清凌凌的，似盛着星辰碎雪，凛泠的嗓音像深潭里刚融的积雪，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清冷

她素来话少，一句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等我答复，那份沉静执拗的劲儿，像极了她素来寡言的父亲，只是比庄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静谧疏离

这孩子表字渏溦，豆蔻年华便已有与纵横相当的实力，腰间苍琦出鞘时，赤乌透剑，玉镜映霜，清清冷冷间藏着噬骨的寒意，只是她性子淡，素来不爱显露，唯有在学问上，才会有这般不容转圜的坚持

我看着她，开口问道

卫铭韩繠没有半分犹豫，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沉吟片刻，轻轻叩了叩案几，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仙踪霖，离残离谷千里迢迢，快马加鞭也要半月脚程，我怎放心只她姐俩前往

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拽着我袖子、满眼期待的卫铭韩昕，终究是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