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唇边的笑意接过药碗,触到碗壁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时,竟无预想中那般苦涩难当,想来是他特意调整了药味
抬眼时,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似是没料到我会突然看他,像是被抓了现行般,猛地移开视线,望去窗外初升的朝阳,耳尖却悄悄爬上一抹极淡的薄红,在晨光下隐约可见
原来这位向来冷硬果决、执掌流沙的卫老大,也会用这般笨拙的方式,藏起心底的在意,他习惯了用冷淡伪装自己,习惯了在刀光剑影中杀伐决断,却不知这般刻意的掩饰,反倒更显真心
我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药,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底暖意融融,我这间小屋本是清冷,墙角还凝着未化的霜气,可因他的存在,连周遭的空气都似染上了朝阳般
我高热昏睡三天,他亲自守在这屋子里,寸步未离,唯有他,始终如一的护着身边之人,只是这份护佑,总藏在冷硬的外壳之下,需得细细品味才能察觉
药碗内壁还留着细微的药渣纹路,想来是他怕我喝到杂质,特意用细绢滤过,温热的药汁顺着喉间缓缓流下,不仅解了体内的燥意,更暖了沉寂的脏腑
我抬眼望向他,他依旧背对着我,玄色衣袍的下摆垂落在青石地面上,衣料上绣着的暗金卷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是流沙首领独有的标志,平日里见着只觉肃杀,此刻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他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肩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而后缓缓转身,眼底的别扭已尽数敛去,又恢复了往日冷淡的模样,只是那耳尖的薄红尚未完全褪去,像是被晨光晕染开的胭脂,藏在银色发鬓之下,格外显眼
卫庄很苦?怎么还不喝完?
他沉声道,嗓音带着惯有的低沉磁性,却无半分呵斥之意,反倒像是怕惊扰了我般,刻意放轻了语调
我依言将剩余的药汁一饮而尽,见底的瞬间,他自然地伸出手来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指腹,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粗砺,动作却依旧轻柔,生怕牵扯到我仍有些虚软的身体,那触碰不过转瞬即逝,却似有电流划过,让我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屋外的晨光愈发明亮,透过石窗上雕饰,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柔暖的色泽,卫庄站在晨光里,玄色衣袍被镀上一层金边,银墨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寒潭,却又在潭底漾着不易察觉的涟漪
我望着他,苍白的脸上虽仍带着病后的憔悴,唇色也略显苍白,眼底却盛满了盈盈情意,这乱世之中,刀光剑影从未停歇,世间的安宁本就转瞬即逝,可此刻有他在侧,连呼吸都觉得安稳,这样的时光,尤为珍贵
他似是被我望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微动,转身将空碗放在榻边的矮几上,碗底与青石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卫庄好好歇息,今日不必理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在确认我的气色是否好转,说完,便欲转身离去,沉稳的脚步却比平日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