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微光尚未穿透聚麟苑的石窗，屋内只余一盏青灯摇曳，映得榻边人影沉沉
我病卧多日，缠绵的咳疾耗损了大半气力，此刻虽沉眠，眉峰仍微蹙着，额间沁出的薄汗濡湿了鬓边碎发，衬得原本就苍白的面颊愈发无血色
榻沿静立一道颀长的身影，玄色衣袍在昏暗里溶成深墨，唯有腰间鲨齿剑的铜饰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卫庄垂眸望着榻上之人，银墨色的眼眸在灯影下深不见底，褪去平日里江湖征伐的凛冽，竟难得地敛了锋芒，他指尖微抬，悬在我额前半寸，指腹似乎已触到那缕垂落的碎发，却又蓦地顿住，像是在斟酌什么，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榻上的浅眠
我本就睡得不沉，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脸上，终是让我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初时有些模糊，待聚焦后，正撞进他深邃的眸中，那双看惯了刀光剑影的眼，此刻竟映着青灯的暖光，复杂难辨
简小诺卫老大！
我喉咙干涩，声音带着初醒的喑哑与几分病中的软糯，苍白的脸上晕开一丝浅浅的红晕，憔悴的眼底漾着盈盈情意，望向他轻声道
简小诺你干嘛看人家睡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庄悬在半空的指尖猛地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指节不经意间蹭过腰间的剑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越却带着几分冷意，他周身的气压似乎又沉了沉，玄色衣袍在榻边投下大片沉暗的阴影，将他冷硬的轮廓衬得愈发凌厉
卫庄睡得太沉……
他声线冷得像淬了三冬寒霜，听不出丝毫情绪
卫庄怕你忘了炉子上的药！
话里仍是惯常的冷淡疏离，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只是错觉，可他的目光扫过我苍白面颊上那点盈盈水光时，却并未如往常般极速移开，反倒多停留了片刻
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像檐角滴落的晨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影晃动产生的幻觉，只余下他紧抿的唇角
我撑着榻沿缓缓坐起身，病后的身子酸软无力，稍一动作便牵扯得胸口发闷，额角似还残留着他指尖未触到的微凉，仿佛那点温度穿透了衣料，细细密密地漫开来
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雕花石窗的镂空纹路，斜斜洒进帐内，落在他玄色衣袍的褶皱上，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他冷硬的轮廓，连衣料上绣着的暗纹都清晰起来
简小诺药早温在炉上了，怎会忘
我抬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声音还有些沙哑，望着他转身往桌边走去的背影，忍不住轻声补了句
简小诺再者，有卫老大盯着，借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偷懒误了吃药啊！
他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抬手揭开桌上的青瓷药盅，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药香漫开，驱散了屋内的凉意，他将药盅端在手里，指尖巧妙地避开滚烫的碗沿，那动作竟比寻常握剑时轻了数分，带着一种与他身份截然不同的细致
卫庄油嘴滑舌！
他淡淡斥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无真怒，只是将药汁缓缓倒进一旁备好的小巧白瓷碗
琥珀色的药汁在碗中轻轻晃动，映着青灯泛着温润的光泽，当那碗药递到我面前时，我才赫然发现，碗边竟搭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蜜渍金橘，蜜香混着药香，冲淡了些许苦涩
卫庄怕苦？
他见我盯着蜜橘愣神，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像是怕被戳破什么心思，又急着辩解
卫庄麟儿带回来，顺手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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