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凊染小筑·漓心旧梦【一】

桑海的风总带着些齐鲁水乡的温润，卷着凊染小筑外海水的微腥，落在廊下的木阶上，竟也沾了几分江南的软，我垂眸摩挲着掌心微凉的茶盏，釉色是极淡的青，像极了新郑漓心湖常年覆着的那层薄雾，也像极了庄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透过那汪湖水看向我时，眼底未散尽的冷

泠烬鸢我始终不明白，你哪来的魔力？

泠烬鸢的声音落在这软风里，带着几分淬了酒意的锐，又裹着化不开的疑惑

泠烬鸢论长相你是他所遇见的女子里最差的一个，论能力一般，武功——更谈不上

我指尖顿了顿，指腹沿茶盏蹭过，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凊染小筑建在海面上，木桥向远处延伸，尽头泊着艘雕梁画栋的舫船，晨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给朱红的木柱镀了层柔暖的光，像极了幼时，梦里见过的那抹晃眼的白

我没答话，只静静地听她说完，泠烬鸢倚着廊柱，指尖转着枚赤金的酒筹，眸光落在我身上，像要从这副平平无奇的皮囊里，挖出什么能勾住卫庄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女子，见过韩国宫廷里步步生莲的公主，见过百越柔情如水、热情似火的神秘女子，见过流沙帐下能以一敌百的死士，可偏偏是我，这个连剑都握不稳，眉眼寻常得丢进人群就找不见的人，成了卫庄的例外

泠烬鸢即便封存记忆前，每年只能见你一面，即便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忘了你……

泠烬鸢的声音沉了些，酒筹停在半空

泠烬鸢他仍能在你闯入这个世界，在没有恢复对你的记忆，在把你当作【陌生】人相处时，爱上你！这样的魔力，到底是从何而来？

风卷着水纹漫上木阶，打湿了裙角，我抬眼望向海心上的舫船，视线像是穿过了桑海的水，落回了数千里外的新郑，落回了那座曾经破败不堪如今已为我重建换名的冷宫，落回了漓心湖

简小诺或许是一种我自己都无法用言语表述的魔力

我的声音很轻，像被风揉碎，散在水汽里

泠烬鸢没再追问，只是将酒筹掷在案上，给自己斟了杯酒，我知道她不懂，就像庄自己，或许也不懂

他十三岁前的人生，是韩国冷宫的寒，是不见天日的暗，是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苦，那些年，他见过宫人趋炎附势的嘴脸，见过兄弟间刀光剑影的算计，见过母亲日日夜夜的悲伤，见过冷宫地板上凝结的暗红

直到十三岁那年，他躲在漓心湖的水榭下，避开追杀的暗卫，无意间低头，望见了湖水里的另一重天地——那是我所在的世界，襁褓里的我正攥着拨浪鼓，咯咯地笑，那是爱哭闹的我难有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破开他整个黑暗人生的一束光

自那以后，漓心湖成了他唯一的念想，机缘巧合下，他寻到空间实验站，找到管理员——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用他仅有的那点还未被仇恨磨尽的诚意，换来了每年我生辰日时，入我梦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