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伏在剧烈喘息、浑身肌肉都在剧烈颤抖的疤面背上,心脏狂跳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山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缓缓直起身,望向刚刚差点吞噬他们的深渊,灰白的雾气在下方无声翻涌,深不见底。
他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刚刚有了一丝松懈。然而,就在这劫后余生的短暂寂静里,另一种声音,开始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呜——呜——呜——
低沉、悠长、连绵不绝,如同无数恶鬼在幽深的地狱里齐声吹响号角。那不是风掠过山隙的呜咽,更非任何自然界的声响。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和嗜血,充满了纯粹毁灭的恶意,如同无形的冰冷潮水,一波波涌来,漫过荒芜的山脊,渗透进每一粒干燥的沙尘。
楚浩猛地抬头,循着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嚎声望去。
东方的地平线,原本被夕阳染成一片壮丽金红的天幕尽头,此刻正被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昏黄所吞噬。那昏黄并非暮色,而是如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墙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西方滚滚推进!沙尘暴!而且是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超级沙暴!
在沙暴前沿那翻滚搅动的昏黄幕布中,无数影影绰绰的轮廓若隐若现。它们跳跃、奔腾,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融入风沙的鬼魅。那连绵不绝、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正是从它们的方向传来,穿透了风暴的咆哮,清晰地刺入耳膜。
塔戈尔大沙漠的“主人”,沙狼妖邪,来了!而且看这规模,绝非小股流窜,更像是有组织的、铺天盖地的侵袭!
楚浩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指节再次因用力而发白,掌心刚刚凝结的伤口重新崩裂,渗出的温热鲜血瞬间被干燥的狂风吹冷,黏腻地染红了粗糙的皮缰。他凝视着那堵吞噬天地的昏黄巨墙,以及墙中潜行的、带来毁灭嚎叫的阴影,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所有的惊悸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封般的凝重和决绝。怀中的那枚三品妖晶,似乎感应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妖邪气息,隔着衣物也传递出一丝异样的温热。
疤面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来自远方的、刻骨铭心的致命威胁。它不再喘息,粗重的鼻息陡然变得短促而灼热,喷出两股凝实如箭的白气。覆盖着细鳞的身躯肌肉瞬间重新绷紧,如同拉满的硬弓,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地贲张起来。那只完好的独眼死死盯着东方的天际线,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里面不再有之前的疯狂或疲惫,只剩下一种属于百战老兵面对尸山血海时才有的、近乎冷酷到极致的戒备。铁铸般的蹄子不安地刨着脚下坚硬的岩石,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哒哒”声,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与死亡赛跑的距离。
巨大的沙暴之墙,裹挟着嗜血的嚎叫,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荒原,向着这条脆弱的山道,向着这一人一马,无情地合拢而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越来越响的风沙嘶吼和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狼嚎,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掌,沉沉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