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巍峨的城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又飞快地向后退去,化作模糊的背景。
官道在疤面不知疲倦的铁蹄下飞速延伸。初时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和农田,随着不断向东,人烟渐稀。道路两旁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荒凉,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干燥的灰黄色。空气里的水分仿佛被无形的巨口抽干,变得干燥而粗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的味道。天空高远得有些不真实,呈现出一种刺目的苍蓝。
楚浩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身下这具钢铁之躯传递来的澎湃力量。疤面奔跑的节奏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并非一味狂飙,而是充满了老练的、节省体力的意味。它宽厚的脊背起伏平稳,如同航行在陆地波涛上的船。只有脖颈上那道狰狞的旧疤,随着肌肉的收缩舒展而微微扭动,像一条沉睡的毒蛇。
日头开始西斜,将一人一马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又细又长。他们已经进入了一片荒芜的山地。道路一侧是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陡峭山坡,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底被浓重的、缓缓流动的灰白色雾气所笼罩,望之令人心悸。只有这条狭窄的官道,如同一条脆弱的带子,蜿蜒缠绕在险峻的山腰。
就在这时,疤面奔跑的步伐猛地一乱!
它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烈嘶鸣!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和剧痛,如同濒死的绝望哀嚎!庞大的身躯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抽搐起来!它那只完好的右眼瞬间布满血丝,瞳孔疯狂地放大,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道路,而是某种穿透时光的、血与火的炼狱景象!
“唏律律——!”
疤面彻底疯了!它不再听从缰绳的控制,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粗壮的脖颈爆发出可怕的力量,竟将楚浩紧握缰绳的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涌出,染红了粗糙的皮缰。它猛地偏离了道路,四蹄狂暴地刨抓着地面,坚硬的岩石被刨出深深的沟壑,碎石乱飞!它像一颗失控的陨石,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道路外侧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悬崖,亡命冲去!
凛冽的罡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悬崖边缘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下方翻滚的灰白雾气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生死一线!
楚浩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大脑一片空白,唯有求生的本能和捉妖师千锤百炼的意志在电光石火间爆发!左手死死抠进鞍桥边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几乎被甩飞出去。右手不顾撕裂的剧痛,依旧死死攥住那染血的缰绳,试图勒住这匹发狂的钢铁巨兽。
但疤面的力量太恐怖了!那完全是燃烧生命、源自灵魂深处恐惧的爆发!楚浩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悬崖边缘近在咫尺!碎石在铁蹄的践踏下簌簌滚落,坠入深渊,久久听不到回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瞬间,楚浩眼中骤然爆射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松开几乎被扯断的右手缰绳,闪电般探入怀中,一把抓住了那枚刚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三品妖晶!赤红色的晶体在残阳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来不及思考,也无需思考!楚浩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将其狠狠压向掌心滚烫的妖晶,如同点燃引信!一股狂暴而精纯的、属于高阶妖兽的凶悍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骤然从妖晶中爆发出来!这股气息古老、蛮横,带着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威压!
这气息并非攻击,而是最原始、最本能的——血脉压制!
疯狂冲向悬崖的疤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只布满血丝、倒映着血火地狱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源自骨髓深处的、对高等血脉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倒了它精神错乱中看到的幻象!那奔腾如雷的铁蹄,在距离悬崖边缘不足三尺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巨钉狠狠楔入地面!
嗤啦——!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炸响!疤面粗壮的四条腿死死蹬住地面,巨大的惯性让它继续向前滑行,坚硬的蹄铁与岩石剧烈摩擦,迸射出连串刺目的火星!碎石和尘土被狂暴地铲起,形成一道小小的烟尘之墙!它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冲势下几乎直立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却奇迹般地钉在了悬崖的最边缘!
几块松动的石头被它后蹄的巨大力量蹬落,翻滚着坠入深不见底的雾气中,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