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非非把车停在巷口时，收音机里正飘出任贤齐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学会依赖..."她伸手调大音量，后视镜里映出辰旭阳抱着女儿跑过来的身影，他的公文包带子歪在肩上，儿子辰望拽着他的衣角，像只小尾巴。

"妈妈！"辰念从爸爸怀里探出头，辫子上的紫色头花歪到耳后。元非非推开车门，刚要接过女儿，辰旭阳已经弯腰把她塞进后座："我来吧，你今天不是说腰不舒服？"

他的手掌擦过她的后腰，带着点凉意。元非非忽然想起他们刚谈恋爱时，他也是这样，总把"我来吧"挂在嘴边。那时候他们挤在他那辆二手摩托车上，他的后背是她的挡风墙，任贤齐的歌从破旧的音响里钻出来："我们走在爱的路上，从不曾有过一丝怀疑..."

"爸爸，这首歌我们美术课上听过！"辰望突然坐直身子，手指跟着节奏在椅背上敲。辰旭阳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的巷口慢慢后退："是吗？爸爸年轻时，总听这首歌。"

周末去郊外摘草莓，是辰念提了半个月的要求。车刚拐进草莓园的石子路，两个孩子就吵着要下车。元非非解开安全带，辰旭阳已经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推开车门："慢点，地上滑。"

草莓大棚里暖烘烘的，绿叶子间藏着红玛瑙似的果子。辰望举着个塑料筐冲在最前面，辰念跟在后面，小靴子踩在泥土上咯吱响。元非非弯腰摘草莓时，辰旭阳就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阳光，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像电流轻轻窜过。

"妈妈你看！"辰念举着颗畸形的草莓跑过来，那果子歪歪扭扭的，却红得发亮。元非非刚要夸她，辰旭阳已经掏出手机："来，跟你的'宝贝'合个影。"

照片里的辰念笑得眯起眼，元非非的侧脸挨着女儿的头顶，辰旭阳的手悄悄搭在她的肩上。阳光透过棚顶的薄膜洒下来，在他们身上织出层金纱。元非非看着照片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约会，你也是这样，举着个傻瓜相机到处拍。"

"当然记得。"他低头咬了口刚摘的草莓，汁水沾在唇角，"你说要把所有和我有关的瞬间都拍下来，老了慢慢看。"

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好。他们坐在大棚外的木椅上，看两个孩子在草地上追蝴蝶。辰旭阳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倒出两杯山楂水："你上次说胃里泛酸，我妈给的方子。"

元非非抿了口，酸甜的味道漫过舌尖。收音机里的歌还在循环，任贤齐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温柔："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老到哪儿也去不了，你依然是我手心里的宝..."

"爸爸唱歌跑调！"辰望突然从草地上蹦起来，指着辰旭阳笑。原来他正跟着音乐轻轻哼，调子歪歪扭扭的，像踩不准节奏的鼓点。辰旭阳作势要去挠他痒痒，父子俩在草地上滚作一团，辰念拍着小手喊"爸爸加油"。

元非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潮。去年她住院做胆囊手术，辰旭阳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夜里她疼得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给她哼这首歌，调子跑得比现在还离谱，可她听着听着，就安稳地睡着了。

"妈妈，你看！"辰念举着朵小黄花跑过来，花瓣上还沾着草叶。元非非刚要接过，辰旭阳已经掏出纸巾，仔细擦掉女儿手上的泥土："慢点跑，别摔着。"

夕阳西下时，他们的塑料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辰望趴在后座上数草莓，辰念靠在元非非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辰旭阳调低收音机音量，侧头看了她一眼："累了吧？"

元非非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车窗外的田野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任贤齐的歌声还在继续："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再多的困难我们都能克服..."

"其实我今天请假了。"辰旭阳忽然开口，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个弯，"不是说单位有事，是想专心陪你们一天。"

元非非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知道他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回来时她和孩子们都睡熟了。可早上出门前，他还是记得把她的保温杯灌满热水，把辰望的红领巾熨得平平整整。

车快到家时，辰望已经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颗没吃完的草莓。辰旭阳把车停在楼下，没立刻熄火。收音机里的歌刚好唱到最后一句："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永远不分离..."

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非非，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待过了。"

元非非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他骑着摩托车带她穿过城市的夜色，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首歌。那时候他说："以后我要赚很多钱，买辆能装下我们所有人的车，带你们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其实不用赚很多钱。"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有些粗糙，却很暖，"现在这样就很好。"

辰旭阳笑了，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后座的辰念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远处的路灯亮起来，在车窗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元非非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听着后座孩子们均匀的鼾声，听着收音机里渐渐消失的歌声。她忽然明白，所谓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从来不是说要排除掉谁，而是不管路上多了多少人，多了多少牵绊，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永远都像最初那样，清澈而坚定。

就像此刻，车窗外的世界渐渐沉入夜色，而他们的小车里，却亮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照亮着这条长满了烟火气的路，一直往前，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