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亚轩被囚于他的府邸,他一病不起,太医们回禀给我的都是同一个诊断结果:沉疴难返。他的身子骨原本就不好,三年前险些插入他心脏的那支弩箭,彻底损伤了他的身子,从那以后,他小病不断,只是我从未察觉到。
入朝为相后,他的身子越发垮掉,有时候一连好几日都不能来上朝。
我终于去看望了他,彼时他尚在昏睡,我屏退众人,静静坐在床边守着他。三年前,我也是这样守着他,虔诚地希望上苍能把他还给我,可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同了。
宋亚轩睡了小半日醒来,我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宋卿可知道营私结党,谋害天子是什么样的罪?


还望陛下能宽宥罪臣的母亲。
他接过茶,目光里没有悲凉,没有恐惧,什么也没有。
后悔吗?

我侧过头,问他,
后悔当年答应阿姐辅佐我,后悔教出我这样一个学生。

他定定看着我,最后温和笑道,

亚轩这一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身为臣子,必将弹精竭虑辅佐主君,哪怕是最后为主君所弃。
他顿了一顿,才道,

只是慕慕,从今往后,便是你一个人了。
我鼓起勇气最后一次打量他因病痛而显憔悴的容颜,想要把这一瞬的光景永远铭记于心。
去徽州吧,那里位处南地,气候温和,适宜养病。

我重又抬眸,对上他困惑而又诧异的目光,轻声解释,
宋卿允诺过朕,要陪朕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所以,还请宋卿守诺,好好地活下去。

交代完这些话,我起身往外走去,不再回头。
太医同我提起过,他素日里思虑过度,劳心伤神,这不利于他养病。所以我明知他假意与裴元合作,仍要治他的罪,只有这样我才能有足够的理由,令他离开帝京,远离这波云诡诵的朝堂,不再为了朝中之事烦忧。
走出宋府,两扇朱红大门阖上,安冉扶我走向静候许久的那辆青蓬马车,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这座府邸,这座府邸中也不会再有人与我一起共担风雨。
终——
他死于我们分别的第三年,我久久未曾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直到安冉轻声提醒,我才命报丧的使者起身。
使者重又叩首,道,

大人交代,有一物要臣转交给陛下。
东西由小黄门呈上,是一个木匣。
回到寝殿,我拂退宫人,亲手打开木匣,里头盛放的是他亲手写下的治国策论,以及对时事、朝臣的分析。
那一手镂金琢玉的金错刀,我定然不会认错。
最后取出的是一张小像,上面绘了一位浅笑轻颦的女子,眉心一抹鲜艳的朱砂痣。我整理好那叠厚厚的徽宣,阖上木匣,然后焚了那幅小像。
至死,他都未能来到我的身边,听我道出我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同样他亦没有告诉我,他所做的一切,不仅仅只因为我是他的主君。
这一生,我们恪守礼法,谁也没有逾矩半分。
我想起前往北境的路上,有个夜里,他守在我床边,对我说,

慕慕,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的,这世上还有那样多比他出色的男子……
我推开窗,想要散去殿中这压抑的气息,有水珠滴落在脸上,阴沉沉的天已开始下雨,我以手掩面,终于不顾一切落下泪。可是世上的确有千千万万的男子,却不会再有宋亚轩了。
——

居敏

这篇写的我好难受


哭了 代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