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衡上药/
药膏被细致地涂抹在淤青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化开药力。沈之衡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专业和……专注。
可这份专注,在此情此景下,无异于一种另类的凌迟。
“为什么杀我?”沈之衡忽然问,声音依旧平稳,手下涂抹的动作未停。
厉英良紧闭着眼,不答。
“是上峰的命令,还是你厉英良自己的主意?”沈之衡继续问,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一般轻描淡写。
厉英良咬紧牙关,齿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早知道这男人铁石心肠,示弱也无用,便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了。
见他沉默,沈之衡也不追问。
搽完药,沈之衡松开手,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指尖,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厉英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呛咳而微微颤抖的厉英良,眼神幽深,“你欠我一条命。在你把这条命还给我之前,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转身,走向铁门,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地敲在厉英良的心上。
囚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那盏昏灯,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嘴里有化不开的苦涩,身上是那人亲手涂抹的药膏带来的微凉触感,厉英良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沈之衡没有杀他,没有刑讯逼供,甚至……没有苛待他的伤势。
但这种如同对待所有物般的控制,这种漫不经心却深入骨髓的折辱,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厉英良感到恐惧和愤怒。
他不知道沈之衡究竟想要什么。
这种未知,与这无边的黑暗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往后的日子,几乎都是前一日的重复。
沈之衡每日都会亲自来给他换药,喂他喝下那不知名的汤药。
厉英良试过绝食,沈之衡便捏着他的脸硬灌下去;试过在对方换药时突然发难,却被轻易制住,换来更严密的看管。
他们之间很少有对话。沈之衡似乎并不急于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口供,只是日复一日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照料”,宣示着他的所有权。
厉英良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这无声的对抗和绝对的禁锢中,被一点点磨蚀。
他有时会恍惚,会在沈之衡靠近时,嗅到他身上那丝清冷的、若有似无的墨香与硝烟混合的气息,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全感。
那种诡异的安心让他头皮发麻,却又深入骨髓。
*
这晚,沈之衡来得比平日晚些。
他进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比平时更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厉英良正倚墙坐在床边,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沈之衡走到床边,并未像往常一样先脱厉英良的衣服,而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估量,还有一种……厉英良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就这么想我死?”沈之衡忽然开口,声音因饮酒而略带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