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扶桑仍然觉得惊险。
他刚刚躲过一堆射过来的水锥。
地面被砸了大大小小的十几个裂坑,带着碎石块和尘烟。
明明看似是水,爆发却比水还要强大。
“被砸到可就真完了啊!”他汗流浃背的说到。
云霄侧身躲过:“那就小心一点。”
她的手在空中画过一个弧度,不知从哪来的水化为拱桥盾牌样,抵挡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天空中突然又多出来一些会飞的水鸟和水团。
佑星默默后腿一步,强烈的风包裹着长枪,他看着这些怎么也打不完的东西,汗颜道:“这看起来就像是妹妹设的试炼……真的麻烦——”
“你们不能从中感应点什么吗?”希罗亚一发光束,被那一团聚为水球的东西给挡住了。
那团水球将希罗亚刚才攻击的招式原封不动的还回去,甚至是四面八方的扫射。
“感应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不集中注意力,很可能就要没命——”扶桑用箭抵消了突然射过来的光束攻击,爆炸响起,他趁着烟雾出现的时候用弓箭再爆了几只水型生物。
“试试直接打本源!”
外表如茶壶,雕刻细致的纹路,淡蓝色的烟雾从壶顶冒出,云霄右手于其上抹过三圈,那些雾气便越冒越大,她轻轻一吹,面前的所有攻击不知怎的,都暂时停止了动作。
刀锋剑影,青风划破水身,佑星在那一瞬间就用短刀近身将它切为两段。
但这并不是打败它的方法,那水源很快又连为一体,并将目光转向他。
佑星“嘁”了一声,动作很迅速地往后闪躲,那些水球如同炮火般毫不留情地在他的面前砸出了几个坑。
冷箭射出,却被聚集起来的水鸟打散,那“天使”始终漂浮在那,怎么打都不动。
“看起来直接攻击它也没用!”玄都刚好躲过几发冰柱的攻击,他快去移动,对着天空中的水鸟就是瞬斩,“这对我们可真不公平。”
水鸟炸开,但同一时间又生出更多。
青绿色的符号显现在手掌前,九华的双马尾在风中飘荡,“还是看我的吧——植物可是水的克星!”
拔地而起的是粗壮有力的巨型藤蔓,它们肆意妄为的摇摆,带有强大气势,随意地将那些空中攻击的招式——水锥,水鸟,连同水源体——那个天使样的液体都拍打在地,四溅出去。
佑星险些被打到:“嘿,小心点!”
她轻轻一收手,那些藤蔓聚集在一起,将水源体包裹,随后很迅速地将它吸收掉,场地上什么都没剩。
云霄,玄都和扶桑慢慢地聚集到九华的身侧。
“你感觉怎么样?”玄都开口的第一句话,他有些担忧地问到。
佑星反而站在离藤蔓最近的地方,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些蠢蠢欲动的植物,风起此时,将其包裹。
九华一开始并没有任何感觉。她只觉得手掌有些痒。
控制植物是她的能力,让她与它们连为一体,能够很深刻的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和体验。
但此刻,她突然发觉了不对劲。
九华的手在抖动,很明显的颤抖。
“我…我突然控制不了我的手了……”她神色大变,左手使劲捏住右手腕,可是怎么也停不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它——”
“我的右手没有知觉了!”
她咬着下嘴唇,五官都要拧成一块了。
“快切断联系!”希罗亚突然说到,她猛地回头,云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茶壶中的雾气被她一吹便围绕在了九华的手臂上。
“我的天阁壶中的烟雾可以暂时控制住你手臂之中的那股意识,但也只有一会儿时间。”
那堆藤蔓在缓缓动起来,沾有微微蓝光。
“不对劲!”
佑星很迅速地退回到希罗亚身旁。
“那东西……不会在那些藤蔓里吧……”九华仍在努力找回手臂的知觉,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里逐渐入侵她的意识,“这可太不好了!”
那团雾气也开始攀升到她的身体半身。
“这确实不好。”云霄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点烦躁,她看着往壶外飘的烟雾越来越多。
扶桑在一旁看得起了鸡皮疙瘩:“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玩?感觉真讨厌——”
希罗亚将手放于九华的手臂之上,她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云霄听不懂的咒语。紫色的雾气化为阵阵触摸不了的颗粒开始聚集在九华的手上,下一刻她睁开眼睛,紫瞳闪烁。
九华的手臂被紫色颗粒完全覆盖,一瞬间停止了抖动。
云霄一愣,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但只是一会儿时间,便又换回了一改不变的冷淡。
青绿色的符文一闪,九华收回了她的力量,切断了与植物的联系。
“我用力量暂时控制住了你的手臂知觉,让你有空隙的时间切断力量的联系。”希罗亚解释道。
九华垂下手,紧张地喘着气:“真的救大命了。”
她用左手拉着右手臂,“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我的手在动。”
玄都收回搭在九华肩膀上的手,摇头思考到:“有惊无险——看来这种方法也不能消灭它。”
“先别思考了,那东西动起来了!”
扶桑的话语拉回了众人的视线,那些巨大的藤蔓正如他所说,都颤颤的挺立起来,散发着明亮的蓝光。
它在不断的膨胀,直到外壳出现裂痕——
“彭”!
整个藤蔓在一瞬间都成了碎片,壳内的藤蔓肉已被搅烂,粘着蓝色的液体,混杂着白色的植物乳汁。
“咦~看着真恶心——”佑星和扶桑同时面露难堪的说到。
那些液体缓缓漂浮起来,又一次的,融合为一体——天使身形的物体重新出现。
但是这一次,可以模糊的看出它的大概样子,兜帽裹住她的头发,女人身姿更加清楚,已然是成人体型。
“这看着可比刚才大多了,”玄都踏前一步,神色紧张,“这也要“更新”一下吗?”
反而这个时候他也能开开玩笑了。
“说的真好,很想赞同。”扶桑接话道。
女人张开了“翅膀”,一股强劲的风力伴着冷冽刺骨随之袭来,他们差点被吹跑。
“唔——如果这样我们可近不了身啊——”云霄使劲拉着她的纱布才不至于吹掉,白长发在风中飘扬,她蹲下身子稳稳地前倾才避免被风吹走。
佑星一时间变换出长枪,白玉金纹,面前强劲的风在那一瞬间就变换了方向,成为了他们这边锋利的刃。
“改变风向?”云霄跪在地上,她理了理头发,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隔绝了风的袭击,她愣愣地抬头问到:“你到底是谁?”
“我早说过了啊,我是佑星,”他这么说到,“而且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小姑娘?”
同一时间,希罗亚双手一挥,突然变大的阳光照射,漂浮女人的底部,影子也变得更加深邃。从中拉升出无数条黑线,如手,如人脸,它们很迅速的拉住了她,缠绕,封锁,往下拉——
云霄趁着现在再给她来了一招,天阁壶壶身上的纹路亮起,金色图案瞬间显现在黑影和液体灵魂的周围,它再闪了两下,外层出现了一道灵光——风也停止了。
“天阁壶——你也有很多东西揣着,”佑星松开了拿着长枪的双手,一瞬间就猜出了什么,他低头看着云霄,笑道:“何必在意别人的秘密呢?”
玄都有些担忧的看着。
“我大概也能猜出你是谁了,”他朝着玄都眨眼,“放心,我不会说得——不过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里,某些人还真是心大!”
扶桑挠挠头,不明所以:“你们在说什么啊?”
云霄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扭过头回答道:“我大概也能知道你是谁……”
“你们找合适的时机再聊吧——那东西又要动了!”
九华眼睁睁的看着那层金光出现裂缝。
“咔擦”几声,灵光破碎,符文消散。
液体逐渐变形,慢慢挣脱黑影与强光的控制——
扶桑一个脑门劲,突然想到:“哎呀,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她可以控制我们的意识,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控制她的意识?”
“啊?”
“啊?”
“啊?”
“额…”
“你认真的?”
强大的风猛烈的席卷,但这一次,是佑星在控制,他不再手拿武器,而是双手举起,就像撑起天空一般,将狂风包围在“水”上,无论是植物还是尘土,都驯服在风中。
佑星撇过扶桑一眼,眼神中反而是赞许的神情:“如果你想尝试,我很乐意掩护。”
“你也认真的吗?”九华不可置信地盯着佑星,“我刚才这么做,可是差点被它控制啊!”
“情况还是不一样的——你是因为能力被控制,和植物连接被它触碰到了意识——换而言之,你和先前被控制的意识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个先接触植物的弯。”佑星啧啧两下说到:“毕竟不是和灵魂相性好的人,没有办法抵挡她啊。”
随后他又看向扶桑,说到:“作为受“水”赐福的孩子,感受意识应该不难吧?”
扶桑这会儿夹在云霄和玄都的中间,两只手扒在两个人的肩上,他用力将两个人靠近自己,笑道:“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还是有些困难。”
云霄撇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怎么能确定我们不会被控制?”
“总得试试嘛。”
“或者,我和玄都来试,出现有问题了还有你可以保障?”扶桑耐下性子和云霄解释说,随后他又不好意思的看向玄都:“玄都兄你怎么看?如果你不想这么做我们还可以想其他的——”
玄都笑了笑:“扶桑兄这办法虽然起的突然,倒也不失为好办法,毕竟,我们也想不出别的了——”
“云霄,你怎么看?”他又将话题抛回给冷脸的小姑娘,后者轻哼一声,一句闷闷的:“我在旁边看着吧,免得你出事——”
玄都无奈地耸耸肩。
希罗亚撤下了影子的缠绕,加大了天上的光投影,整个亮堂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但刚好能困住水源体的行动,阴影在下方形成对应。
在风中,玄都和扶桑同时向前撑开双手,天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他们的全身,阵法在他们的脚下亮起——是双鱼和巨蟹的符号。
“啭——”
一声清脆悠扬的鸟叫声响起,宛若银铃摇曳。
是云霄在吹哨子——那只哨子成铜褐色,黑色的线画上三圈——她吹着哨子,鸟鸣的声音从中响起,有好似真的从天空翱翔而来。
玄都和扶桑同时闭眼,他们的耳朵在认真的听,跟随着哨声,好似真的慢慢沉浸下来。
鸣凤哨,这是云霄刚才拿出来的,为的是让他们的意识不会被那意识流冲昏,也为了将他们安全引回来。
最初世界是一片混沌——
“神明自混沌中诞生,带着平衡和法则,带着联系和因果;”
“祂创造了太阳,从此世界有了光与信仰;”
“祂创造了月亮,应许黑暗埋葬于希望;”
“祂创造了星星,于是勇气和荣誉共烁;”
“祂创造了世界,默认了秩序与规则,生命与命运的介入;也赋予这个世间轮回;”
“生,死,时,空——世界最初的组合,祂将其融合,为万物套上枷锁——”
古老的声音跨越千年传入脑海。
那是圣殿的经书《创星纪》中的开篇,讲的是神明创造万物。
就像他说的,在混沌之后,光亮照耀一切,滋滋向前的水流动,将他们带往更深处——
许多人在说话。
“那是什么?”
“是神明降下了祝福!”
有个女人的声音,她笑着,好像永远停不下来。
“妈妈,我们想要离开这里——”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我不同意!你们要是离开了,我怎么办?”刚才的笑声不在了,反而是愤怒和委屈的哭声,“你们又不带我走!”
混乱,混乱——
又听不见刚才的对话了,时间流动得很快——
“嘿,外乡人,离这里滚远点——我们不欢迎商人!”
“像你们这种城镇,迟早会毁灭!”
尖锐刻薄的声音,其中还混杂着打架声,这真是糟糕……
不知是谁叹着气——
继续向前吧,又或许是往后走。
迎着前进的紫光,意识越来越拥挤,直到无法再前进。
面前有一扇封闭的木门——
推开它吧,推开它吧,我们别无选择——有人这样说道
那我们就推开它!
一阵涟漪泛起,紧接着又是一阵,意识开始被扰乱,所有东西将他们挡在了外边,又或者,包裹起来——水开始往回流动。
那是它开始控制了——
希罗亚收回了手,气喘吁吁的,那东西挣脱了她的力量封锁,恢复了活度,只有佑星的风在阻挡它的活动范围扩大。
玄都和扶桑面露痛苦,此刻,谁也没有动弹。
“很好,他们两个稳住了——”云霄同样闭着眼,她一手拿着一串佛珠,一手伸着食指和中指,如同法师一般定在那里,“目前能量频率没有较大起伏——”
她在用她的感知同步情况。
那股力量很霸道,以数百人的意识来对付两个人的意识,玄都的灵魂开始像水一般分离水泡——
这可不好!
只有死人的灵魂会是水质的,正常人的灵魂是如橡胶皮一样稳定。
“以水为引,法阵,开!”
巨蟹座的阵法显现,那些意识体开始流向玄都,白光照耀之出,有东西脱离了掌控——
但他的身体仍然在变。
你这是干什么!
扶桑在问。
从内部瓦解它——你的提议,我刚好有对策方法。
玄都笑着解释。
啊啊,这确实厉害——
一闭一睁之间,扶桑也召唤了法阵,双鱼座的符号一闪,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瞬间往后流去,直到一道紫光闪耀,整个意识都被投影到。
鸟鸣声突兀地响起,同一时间天使的身影也出现——
嘈杂的人声突然变得很响,很近,脑袋仿佛要炸了一般——
玄都捂住了耳朵,扶桑忍着头痛,快速地往前冲——那扇门依旧在那。
又是一道海浪席卷而来,强硬的将两个顽固的灵魂排斥出去——疼痛难忍的瞬间,他们都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汗如雨下,脸涨的通红。
但是在最后一刻,扶桑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你们两个没事吧!”
希罗亚和九华紧张又担忧地飞奔过去,一人一边,紫色和绿色的光芒从手中闪出,包裹住扶桑和玄都的全身。
“还是……我自己。”扶桑艰难的吐出了一口气,证明了他还活着。
玄都同样困难的点了个头,默默赞同自己还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刻,面前的“天使”突然扭曲起来,它嘶吼着,发出了女人一般的叫声——下一刻,它膨胀了起来开始外扩。
“这又是要干嘛?”
“它现在很不稳定!”云霄大声说到。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九华又一次撑起巨大藤蔓,她的手已经恢复了知觉。
希罗亚扶起玄都,佑星则扶起扶桑,他简明地说到:“我们看见了道紫光闪过,有些不知道的记忆飞过脑内,我打开了一扇门,随后被震飞了出来。”
所有人都开始往后跑,但那被扭曲起来的水团膨胀的越来越快,几乎要把他们所有人吞没。
跨过了亚克母亲和孩子的坟墓。
扶桑的身体闪过紫光,佑星下意识的将他往前一甩——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是对的,只是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紫光,他便觉得要赌这一把了。
水团附带着白光,将那一片区域都彻底模糊了,所有人都被包裹其中,除了——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扶桑默默吐了口气,阳光正好,森林覆盖在大地上,他也才意识到他真的出来了。
“真是幸运啊。”卷发青年默默的说道,不知是在感叹还是思考。
“是啊,我也是运气好。”扶桑但是有些沉默。
“还是提个醒,我不建议你们进去——那里面太复杂了。”
一旁的金发少女却突然摇头,她侧过身,将目光放在后面的屏障上,说到:“已经进不去了。”
有好几个人在拍打着屏障,即使已经展现出水元素力量的人也无法进去。
“貌似在你出来之后,里面就被彻底封锁了,谁也打不开。”
扶桑有些悲伤:“这下是真的没办法。”
卷发青年皱了皱眉。
他思索了片刻,转过头,对着扶桑笑道:“有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忙,愿意跟我来一趟吗?”
扶桑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他看着这位青年的笑容,有种不怀好意的错觉。
“我才死里逃生啊。”
“只是需要你陪我去找一趟家族的人,不会为难你的。”他说到。
“家族?”他看着面前的青年,有些不解的挠挠头。
“是的,家族。东方拓一定还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你既然已经在里面经历过一些事情,肯定也看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就当是为了救云霄和玄都,还有其他人,请你协助我这一趟——事毕后,我一定会回报你的——”他道。
扶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除了脸上看似真诚的表情外,看不出其他想法,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表示妥协了——
“好吧,好吧——为了救人。就当是为了我这一趟有个完美的结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