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嘴里塞着个卤蛋,一边吃泡面一边看手机。
监控录像的画面里,汪兴业被人一把推出地下室门口,旋即地下室的门被紧紧关上,任他如何敲门都毫无回应。
“你不要着急。”江枫的声音从无线电耳机里传过来,“去这个地方,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汪兴业看着手机里的那个地址,苦笑了一下,“这么损的主意,也就您想的出来了。”
江枫挑起一叉面条,“你说什么?”
汪兴业冷汗直冒,没有再出声。
“骑自行车去,”江枫冷冷下达指令,“累是累了点,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拖住他们的最好方法了。毕竟,活命最重要,是不是?”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几滴雨点滴在了汪兴业身上,引起他的一阵战栗。
“车筐里有雨披和雨鞋。”汪兴业听见江枫的声音。
……大小姐您还真体恤人。
汪兴业不再耽搁。他匆忙穿上雨披和雨鞋,骑着自行车就往路上冲,冲向江枫为他安排好的归寂之地。
江枫断掉了自己与汪兴业的通讯,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未知地区的号码打进了通讯。
江枫不带丝毫犹豫地接下来:“你都听见了?”
黑桃K带着一些玩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阿月,没想到你居然会完成的如此出色,比他们都要好上百倍。不愧是我的妹妹。”
江枫“哼”了一声,“少和我扯淡。除掉汪兴业算是你我的共同目标,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没什么事我先挂了,严峫今天晚上肯定会来找我,联系不上我的话显得很可疑。”
“先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江枫顿住了自己按向红色键的手,“做什么?”
“找个机会,把步薇也除掉。”“为什么?”江枫几乎是下意识反问。虽然她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得到这个指令时,她还是忍不住发问。
黑桃K罕见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依旧似往常一般,他平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企图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和自以为是的小人一样,都不应该被留下。”
江枫没有再说话。他们隔着电话沉默,却谁也没有切断通讯。
后来还是江枫主动挂断了电话。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非常突兀。黑桃K那边一屋子的人在黑暗中保持着死寂,还是金杰主动打破了沉默:“那个……她……”
“他要来了。”黑桃K把金杰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他注视着时间的流动,面上晦暗不明的表情令人看不清其心中所想。
与此同时,电话挂断后,一滴泪从江枫的眼角划过脸颊,滴到她的手指缝里,再顺着沟壑纵横而下。
我是不是真的更适合留在集团里面?江枫用叉子划拉着碗里的泡面,她已经很久没有用那样冷酷的语气和人说话了,为什么在刚刚对汪兴业说那些话的时候心底很雀跃,甚至超过了自己论文取得巨大进展的那种成就感,更像是一种解脱与放纵?
而当黑桃K提出让她杀掉步薇的时候,她的心在咯噔一下之外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和迫不及待。她在与步薇对话过后就知道在步薇下令让范四向江停动手的那一刻起,步薇就上了黑桃K的死亡名单,纯粹是因为酷似江停的特点以及这场仪式的需要才让她活到了这么长的时间。
但她劝不动步薇,这姑娘的心很死,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类型。劝服不行当然只能来硬的,江枫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所以她没有上来就拒绝,而是默认了这一安排。
当然,当她决定与黑桃K联手除去汪兴业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成了莫比乌斯环,无论如何挣扎,最终还是无可避免的回到了原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江枫的所思所想,果不其然,严峫给她打来了电话,她刚刚接起来就听见严峫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可以回来协助工作了,江小枫同志。”
江枫不悦地咂咂嘴:“你和秦川学什么不好,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然后,秦川夹杂着疲惫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这回不开玩笑了,我们找到汪兴业的踪迹了,需要你回来协助。”
江枫:“我这半个卤蛋咽下去就过来。你们先忙着。”
秦川:“嗨呀你可别和我提卤蛋了!行了行了赶紧回来吧。”
严峫:“我说你们这对小情侣就别见缝插针秀恩爱了!江枫,你赶紧给我回来。半小时不见人你就别想再踏进刑侦支队的门!”
江枫:“知道了严队!我说你怎么和吃了枪药似的每次和我说话都连珠带炮的?”
电话再次突然断开。
江枫捏着手机,站在屋里愣神了一会儿,这才赶紧换衣服下楼,一边换一边嘀嘀咕咕:“这一个二个的……”
20分钟后,江枫赶到了市局,半只脚还没踏进门就被严峫一把捞起胳膊肘:“你回来的正好,恭州市幸福小区发现一具男尸,系坠楼而亡。跟我们一起出现场,允许你跟我和陆顾问坐一辆车。”
江枫没反应过来,一边踉跄一边发问:“哎哎哎恭州的案子找我们建宁干什么?不是要找汪兴业吗?”
严峫猝然停下了脚步,江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只见严峫狠狠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个大半夜下雨天跳楼的智障是汪兴业!哪那么多废话!再不上车让你和马翔坐一辆车去!“
江枫赶紧连滚带爬上大G:“嗨呀严队你这么见外干什么呢!将来都是一家人……”
严峫愣了一下,之后又露出微笑。显然对江枫的回答表示满意,于是又抖擞精神去催韩小梅拿上资料加快动作了。
江枫上了大G后座,正对上她哥的目光。她也不慌乱,状似无意地向江停询问他们这边这几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江停打量了江枫一番,挑重点简单讲了讲。
忽然手机响起,江枫点开,是秦川发给她的短讯:“到市局了吗?”
“还没进门就被严副叉起来扔进了大G里,简直和强抢民女没什么差别。”江枫笑了笑,“我要出个现场。你在市局等我,出完现场我就回来。”
秦川:“注意安全。”
江枫收起了手机。
命运的滚轴总是不知不觉地把人往既定的轨迹上带。
时隔多年,恭州,我回来了。
警笛呼啸着向恭州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