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案子结了那天,下了场小雨。沈翊把那盒新蜡笔留在陈兰家门口,第二天路过时,盒子空了,只剩张纸条,是邻居老太太写的:“孩子,谢谢你,我把蜡笔给兰姐烧去了,她说不定在那边教小囡囡画画呢。”
沈翊把纸条折好,塞进素描本的夹层。本子已经画了大半,有警局黑板上的模拟像,有跨江大桥的灯影,有李诗情扎着马尾的侧脸,还有陈兰桌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他用铅笔描了一遍,线条轻得像叹息。
“在看什么呢?”李诗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个纸袋,“老警察说谢谢你,托我给你带的。”
是盒颜料,进口的,管身上印着复杂的外文。沈翊摸了摸,管身冰凉,比他以前用的那套好得多。
“他倒挺懂行。”沈翊笑了笑。
“可不是嘛,说这是队里攒了半年的奖金买的,”李诗情眨眨眼,“条件是,下次画模拟像得优先他们队。”
沈翊打开一支钴蓝,在指尖挤了点,颜料细腻得像奶油。他突然想起穿越那天,没画完的那笔高光——其实不用钛白也能画,钴蓝调点柠檬黄,说不定更像受害者眼里的光。
“晚上有空吗?”李诗情突然问,“我家对面开了个画展,据说有幅画跟你风格很像。”
画展在个老仓库改的美术馆里,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松节油的味道。沈翊站在一幅肖像画前,愣住了。画里的女人眼角有颗痣,左手虎口有疤,眉眼锐利,正是他之前画的那个十年悬案受害者。
“这是……”
“林墨的老师画的,”李诗情指着画签,“他说从新闻上看到你的模拟像,觉得特别震撼,就照着画了幅油画,捐给美术馆了。”
沈翊凑近看,颜料的堆叠方式很特别,像在诉说什么。受害者的眼睛里,被画家藏了片星空,微弱,却亮得固执。
“他说,每个被遗忘的人,都该有片自己的星空。”李诗情轻声说。
沈翊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本。他忽然明白,自己画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线索,是那些被命运摁进尘埃里的人,拼命想露出的一点点光。
走出美术馆时,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李诗情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角的路灯:“你看,那光像不像你总说的高光?”
路灯的光晕是暖黄色的,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层柔和的亮。沈翊看着李诗情的脸,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马尾上的红圆点在风里晃。
“像。”他说,“比钛白好看。”
李诗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画张正式的?用你那盒新颜料。”
“现在就可以。”沈翊掏出素描本,翻到空白页,笔尖在纸上划过。先画她的眼睛,再画笑起来的梨涡,最后在马尾上,用刚开封的钴蓝,点了点星光。
“好了。”他把本子递过去。
李诗情接过来,手指轻轻拂过纸面:“画得真好。比我本人好看。”
“没有,”沈翊看着她,“你本人更好看。”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李诗情的脸红透了,低头盯着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沈翊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慌乱,想起公交车上的爆炸,想起那些冰冷的卷宗和温暖的蜡笔。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画了这么多故事,而身边这个女孩,早就成了故事里最亮的那笔色彩。
“李诗情,”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李诗情猛地抬头,眼里像落了星星:“你说什么?”
沈翊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支画笔,沾了点钛白——是他特意留着的,今天第一次用。他轻轻碰了碰李诗情的脸颊,像在画那道迟到的高光。
“我说,我喜欢你。”
李诗情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素描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沈翊愣了下,随即收紧手臂,把她拥在怀里。美术馆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像幅没画完的油画,笔触温柔,色彩明亮。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原来的世界,不知道画室里的冷光灯是否还亮着。但此刻,怀里有温度,身边有牵挂,手里的画笔能画出眼前的人,这就够了。
素描本从李诗情手里滑落,摊在地上,正好翻到画桥的那页。晚风拂过,纸页轻轻颤动,像在为这对在画里画外都找到彼此的人,鼓掌喝彩。
人间的故事还长,他的画笔,会一直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