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前路

怀时的声音不算温润，因为刚刚发过烧略微沙哑，但对于女孩子来说依然稳重

宋竹沐听着她不急不缓的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仿佛透过她的眼睛窥见了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明

“你果真是个狠人”

宋竹沐听完如此评价，怀时轻笑

“为什么？”

“我发现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怀时没否认，甚至她觉得这么多年来那么多评价她的人，都没有宋竹沐这一句准确

她就是只爱她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害怕失去自己身边的一切，若非如此她会跑，她不是没想过躲起来，就这样吧，但她更害怕再也看不到曾经映在枝头的光束了，哪怕那光并不专程为她

宋竹沐见她不说话，看着她问

“怎么？”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怀时没想到自己的知己能是这样一个没正形儿的浪荡公子，但事实就是如此，宋竹沐懂得她没说出来，没表现出来的话

“那半天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那……那东西都留了这么多年了，没准人家都把你忘了”

谁知怀时却似乎并不在意

“我知道，他当时没留我，我就知道他不会等着我”

“那你还干这种傻逼事”

怀时笑了起来

“傻逼吗？”

宋竹沐点了点头，毫不犹豫

“反正这种傻逼事我一辈子也不干”

“嗯，看出来了”怀时笑了两声“你知道我干过更傻逼的事儿是什么吗？”

“什么？”

“是这一件事，我做了两次”

宋竹沐笑容僵住了，他抬头看怀时，怀时笑意依然

“第一次还挺狗血”

宋竹沐又听了个故事，那是更加早的怀时，更加遥远的怀时，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是曾经内心闭锁的怀时

“那你真是个傻子”

“嗯，你可真懂我”

怀时没把什么情绪摆上来，宋竹沐觉得她有一丝失神，只听她说

“我当时有个人间清醒的师哥，他以前也在这边，当时回国挺放飞自我的，我那会儿觉得要能活成他那样也挺好”

宋竹沐挑眉

“你这师哥叫什么？没准儿我认识呢”

怀时一想觉得他开玩笑，这边不算小，他宋大公子再浪也没那么巧吧

“杨……”怀时猛然发觉，对啊，杨家也是大家，他俩认识不奇怪“杨逍逸？”

宋竹沐笑了

“看，我就说认识”

怀时心说原来那不着调的玩意是你，她到现在也记得杨逍逸说国外玩儿的开，什么也玩儿，现在她明白了，可不吗

“什么表情？啊～你叫他师哥？好巧啊”

“巧什么？”

宋竹沐笑着说

“杨逍逸专门儿托我在这边买了一大兜子零食，说是给小师妹的，就是你吧”

怀时回忆了一下，发现有这回事，愣了愣

“……他托你买的？”

“你以为我好心给他送温暖呢？不敲诈他两笔那就是真兄弟”

怀时没说话，自己也觉着好笑，那会儿就信了这个理由

“不知道是你，不然不会误会”

宋竹沐也不反驳，笑了两声

“嗯，你跟逍逸不联系了？”

“我国内的卡都不用了，怎么联系”

“找理由，国内微信出来不让用？”

怀时叹了口气，稍微起身靠在床头

“干嘛拆穿我呢”

“因为这个”

宋竹沐举起手机，上面赫然一张聊天记录

宋竹沐：这是你师妹？

宋竹沐：[图片]

杨逍逸：？

杨逍逸：你在哪里碰到的她？

宋竹沐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刚才手快，已经发出去了，逍逸看见了”

怀时想打他，他给杨逍逸发了张自己昨晚在病床上的照片，看着倒也没什么不对，如果宋竹沐发的人不是杨逍逸的话

“你要干嘛？”

“不干嘛，你不想回国吗？”

“你发给他跟我回不回国有什么关系？”

“他能帮你回国”

怀时正色 她知道宋竹沐现在想什么，她要是没勇气回国一一告知曾经的那些人自己都做了什么 需要他们做什么，自己回去遥遥无期，这几年她不敢联系那些受困于囚笼的家人朋友，她怕找到一个自己可以退后的理由

“别说你不敢，你敢借那九出十三归的贷款，你敢一个人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凭着屁也不会的管理技巧撑起公司，你不敢回去见一见你这么做的目标？”

怀时咽下喉咙里堵着的东西

“你有过害怕的东西吗？”

她声音很轻，宋竹沐没说话，有啊，就坐在我面前问我有没有，他低头笑了两声

“你跟我不一样”

“你爸还想让我在这边帮你立稳根基呢”

“别看不起我了，你十七能自己救回公司，我一样能”

怀时看到手机屏亮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看到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回来吧’

怀时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她放下手机看着宋竹沐

“我要揪出当年陷害景行夜的内鬼，我要让他们永远站在阳光下”

宋竹沐看着她

“这里不是中国，随时有人能杀了你，不然我不会逼你走”

我舍不得

怀时也看着他

“你说的，我敢借高利贷，我敢自己跑来救顾氏，我从来都不是为了活着而活”

“你要是没成功呢？”

“不能想没成功，别说这些话，别让我害怕，宋竹沐，没谁比你把我看的更透”

宋竹沐握着拳

“你也知道”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你怎么不赶紧走”

“你……”

“你宋大公子不是最注重一个逍遥快活吗？宋竹沐”怀时低下头，凑他很近，逼他再次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不要喜欢我”

她知道了，宋竹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远开，就那么看了很久，然后怔怔地说

“我宋竹沐，没玩儿够，喜欢不了任何人”

怀时却笑了

“那就好，等事情结束了，也带我玩一次，以后更远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你是疯子吗？”

怀时摇了摇头

“但我可以当一个疯子”

她拿起手机，给刚刚的消息回了信

怀时：对不起，别告诉其他人

此时，中国，下午六点三十四

“你不能去！”

“那谁去？我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缅甸金三角乃至整个犯罪网最密集地的路线！”

“你已经不是正式收编的警员了！”

“那你觉得谁合适？你吗？不仅我要上，沈辞瑞也得跟我一起去！”

“江偌年！”厅长一拍桌子，瞪着江偌年“组织这么考虑是出于你们的情况！你们两个都上前线，那你们的家庭呢！你已经受过很严重的伤了，再出意外怎么办！”

“巨蟒在围捕赌徒的行动中趁机杀了我多少人！何况他本来就把目标对准我了，我不可能当缩头乌龟！”

“你没想过你万一真的再出事你家里要怎么办？你要沈辞瑞一起去，你们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是孬种，没有躲在后边的理由！他沈辞瑞是我老公，也不能当孬种，也更不可能让我自己去！”

“不行！”

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定住了两人的心

“让他们去”江深走进来，看着江偌年“她敢去，要是死了，还是孬种！”

江深是局长，跟厅长比起来还是低一级，但他是江偌年的父亲，沈辞瑞的老丈人，他发了话，厅长没有再拦着的理由，只好签字盖了章

“江偌年，十年前你在赌徒身上摔惨了，如果今时今日再犯同样的错误，没人能救得了你”

江深很少叫江偌年的大名，江偌年点头

“等我提着他的头来见你”

当天下午，她和沈辞瑞坐上了前往缅甸的车，他们三岁的儿子沈君泽在警局由江深和童谣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一遍一遍努力垫脚去看江深办公桌上江偌年和沈辞瑞的照片

“……爸爸！妈……妈妈！”

仿佛等一下他们马上就会回来那样 就像江偌年下去买菜，沈辞瑞下去停车一样，小小的沈君泽只知道，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而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坚信

江偌年沈辞瑞会回来，会平安回来，就像六年前江偌年带着一身荣耀归来那样，今天依然能够再次把荣光披满身

怀时要留在国外，她是吸引巨蟒的一道关卡，巨蟒要动江偌年，势必会从这个“急攻进切”的引子下手，这是怀时的目的，也是江偌年的目的

他要顺着怀时摸索到江偌年的行踪，而江偌年则会深入他的老巢等待着他，把他逼到中间，等他自己暴露出来

其实在这决定之前怀时劝过江偌年，她有孩子了，不要冒这个险，但江偌年一口回绝了，她说

“就是因为有孩子了，我一定要亲手为他铺平前路”

江偌年同样劝慰怀时不必参与进来，这件事风险很大，怀时不是警方人员，没必要当这个诱饵，暴露在巨蟒眼皮下，怀时同样回绝了

“我要踏着他罪恶的尸体回到光明下，我要让景行夜沉冤得雪”

她是景家人，如果这件事有了结果对景家会是一个正面的影响，她老子就是英雄，被蒙蔽尘封多年的真相由她来揭开会更加戏剧化

带着各自的信念，怀时，江偌年，踏上了一条回家的归途，无人引领她们前进，亦无人知晓她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