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怀时满身是伤的昏迷在医院里,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被独自扔在深山老林的隐蔽处
顾卿盏,景行夜,方一宁,怀启正,沈辞瑞,一行人沉默的在特护病房门口,检查报告显示,怀时身上多处骨折,骨裂,轻微脑震荡,严重缺水,三天内应该是没有水和食物的状态,他们在她的掌心里发现了一块尖锐的碎玻璃渣子
沈辞瑞为他们解了密,那是被注射药物后为了保持清醒用来制造疼痛的道具,怀时被注射了大量促人清醒的药物,黎准详要让她清醒着感受这些痛苦
“谢谢沈队……江队……也好吗?”
江偌年一个人跑出了那片地区,跑着,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三个月以内胎儿正不稳定,江偌年肚子里的宝宝有不稳定的迹象,正在极力调养
“没事,年年能带着孩子挺过去”
沈辞瑞皱着眉,黎准详这次不仅碰到了景家顾家两方的势力,沈辞瑞也势必彻查到底,为了公平正义,更为了江偌年和孩子和死去的战友
那天下午,准确来说是晚自习的时间秦彧和杨家来了,是杨家
“还睡着吗”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听起来很贵气,是师娘
“刚醒”
那是方一宁的回应,然后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怀时转过头,看到杨逍逸皱着眉,满眼的担心,旁边的秦彧戴了帽子,看不清情绪
“小怀时……”
杨逍逸开口叫她,怀时睫毛轻颤
“师哥,秦彧”
她伸手,要他们过来,站在门口的杨家夫妇心疼的看着怀时
“好孩子,还疼吗?”
师娘满目疼爱,就连平时严肃的师父都带着疼惜的表情
“师傅师娘,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师娘看看,乖宝都瘦了”
“让孩子们先说说话吧,等会儿师父跟你说几句,你们先玩,我们出去问问情况”
怀时点点头,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他们走近了,怀时才看清楚,秦彧戴着帽子不是出去其他原因,是因为他眼眶是红的
“是我挨打,你哭什么”
秦彧闻言半蹲在地上抬头看她
“疼吗?”
“不疼,已经没事了,以前……”怀时抬头看杨逍逸“训练的时候师哥下手也狠”
杨逍逸笑的也挺勉强
“你是小傻子吗,什么都说不疼”
怀时没说话,摇了摇头
“怎么不上晚自习?”
“来看看你”杨逍逸手撑在她床边,低着头看她“不然不放心,你的小闺蜜这几天心神不宁,但医院这种地方,她一个女孩子身体不好,就没让她来,也怕她太难过激动,她让把这个给你,这三天绣的”
怀时伸手接过来一看,那是个不太精巧的护身符,元穆雪第一次做这个,能看得出来,她握在手心里
“等我声音好一些就给她打个电话”
是了,她的声音沙哑又沧桑,那是一眼就能看到的,脖子上青紫的勒痕和掐痕造成的,现在还肿着
“放心,师哥给你把他揪出来”
怀时却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别参与进来,黎准详应该是有足够强大的人脉的”
“不重要,没有人会让你受委屈”
怀时垂着眸没说话,两个男孩也没那么会说,就那么陪她静静呆了一会儿,直到杨家夫妇进来
“师娘”
杨夫人坐在床边搂着怀时,怀时乖巧的叫了她一声
“师娘和你说,你不要害怕,这次我们有证据了,黎准详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嗯”
“怀时啊,你已经全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嗯”
她不知道师父要说什么,但还是应答了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你就是景家唯一的继承人,景家呢,是军政世家,但是这个……顾家呢又世代从商,两条路上都有些关系,当然,师父也不会不管你,只是这个事情现在被黎准详恶意曝光了,也就是把你曝光在……”
“杨东成!”杨夫人一皱眉“孩子刚醒,你别说这些!”
“师娘,没事,让师父说吧”
“你被曝光在公众下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你,景家,顾家发话,你到底是什么角色,方一宁说你不想回景家,景行夜呢,也说跟着你的意愿,至于顾卿盏,既然景行夜回来了她也没那么需要一个你来做靠山,所以说来说去,这事还要你做决定”
“如果我……我不回景家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但这就是黎准详的目的,你主动放弃了景家的继承权,只要你现在说话就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怀时垂着眸
“是过继吗”
杨东成点了点头
“只要你点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景时念,剩下的问题我们商量了一下,由逍逸出面说你们早就是师兄妹,也就是,早就接触了这个圈子”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没人想过这个时候怀时依然不愿意顺理成章的接受荣华富贵,所以这个问题注定没人能给出答案,也注定没有好的结局
“师父,师哥,我再想想”
“……好,那你先休息”
“秦彧,能留下陪我一会儿吗?”
怀时看着他,秦彧就站在原地,然后静静地等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了?”
怀时盯着他看,秦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深吸了口气
“突然发现……”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无助又隐忍“没钱没权也是一个……很不好的事情”
“其实很疼,但也很好,起码我知道这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秦彧走到床边蹲下来
“我什么都……做不到”
怀时怔了一下
“你本来就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你能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已经很高兴了”
“怀时”
“嗯”
“回景家吧”
怀时看着他
“你也想我回去?”
“只有这样你才是安全的”
怀时摇头
“哪怕我依然可以叫他们是爸妈,但我依然希望如果某天需要有人签署关于我的任何证明,上面的名字是方一宁和怀启正”
“怀时……”
“只有你在一直理解我,秦彧,我不怕”
他无法反驳,对于怀时的任何决定他都支持,他小心翼翼的,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是否忘怀了过去,因此甚至都不敢把自己的心思光明磊落的说出来,但没关系,只要是为了她,任何委屈都没关系
伤痕,屈辱,是没关系的,对于怀时来说,这些都是她证明自己平凡又不平凡的记号,也是她走到未来的第一步
第二天她依然在医院的病床上,午睡后醒来稍微一动发觉输液的手冰凉发麻,她轻微的动了动,然后一抬眼
那是医院的十三楼,许久不见的晴空万里混杂着冬日即将到来的气息,云压的好低,却为金光让开了一条条小径,安静下来的时候城市上方也变成了罗马,令人安心的是匿藏在霓虹下的希望
那不是孤独的,却也不令人激动,就好像身边突然出现的,多年后的挚友,总要经过缓冲才能知道,每种相遇都有道理。
“你醒了”
怀时回头看过去,然后绷紧的肩线松懈了一下——那是一个明显警惕且带着攻击性的下意识行为
“你现在怎么可以随便到处跑了”
景行夜笑了笑
“也不随便,反正我又没有违法乱纪”
“你这是……”
“我就来看看你,那事儿还暂时没线索,姓黎的跑的太快”
“嗯,不急,既然已经定罪了,那他就逃不掉”
景行夜好笑的看她
“不急?受苦的不是你?”
“他惹得人越多下场越惨”
“嗯,现在已经够多了”
“哎”
怀时开口,景行夜挑眉
“怎么?”
“你帮我个忙行吗”
“你说说看”
“我想出院”
“隔壁江队都好好躺着呢,你出院?”
“偌年姐怀孕了,当然得小心点,我这些伤一时半会住院也好不了”
景行夜凝视了她一会儿
“你着急出院是有事吧”
“我想……”怀时看过去“我应该早一些去景家拜访”
怀时想法很多,这一点景行夜是在第一次见到她就发现了的,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直到成功之前,因此他也从未怀疑过怀时的血脉,这是景家该有的沉着稳重,怀时完美继承了下来
“但你还有一些检查要做”
“所以我想找你帮帮我”
景行夜笑了一下
“那我只有一个办法”
怀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逃吧”
景行夜带着笑靠在小柜子旁边,怀时低眉看着手上的留置针,景行夜就走过去弯下腰
“别动,一下就好”
他利落的把不在输液状态的留置针拽下来,怀时按住出血点,从床上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
“对,我去楼下把车开出来,你换好衣服我们在门口会合”
这时怀时才看到景行夜手上提着一套新的衣服,那是她的号码,她轻笑,接过来
景行夜眼光不错,衣服不招摇,但的确很贵气的好看,怀时重新梳了个头发然后带上口罩离开病房
景行夜果然就在医院门口等,她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
“已经紧急通知过他们了,晚饭时间回去就好”
“现在要去哪?接顾阿姨?”
“不带她,省的她乱操心”
“那这是要……”
“带你收拾收拾,这一身伤,恐怕你明天也没打算回医院,回学校不需要注意形象吗”
然后她就被景行夜带着去了高档的地方,其实这些地方她从来没进来过,但进来之后也就觉得,人和人之间无非就是这点奢靡与否的区别
发尾微微内扣,怀时这才意识到,医院换的那一身衣服是景行夜随便给她买的过渡的衣服
“这……太贵了”
“我给你买点东西是该的,而且这身好看”
景行夜看她犹豫,也没多说就付了钱
“不管你回不回景家,咱俩都流着一样的血,谁也别把谁当外人”
怀时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回景家”
“我不知道你到底最后怎么着,反正咱这血脉里就没有白眼狼的基因,方一宁怀启正养了你十几年,你要是说走就走,那景家你也进不去”
这话其实挺难听,但怀时却听着很顺耳
“嗯,景家有什么规矩需要我注意吗”
“没有,我爸比较死板,你别跟老头一般计较,多跟我妈玩”
听这意思就是,景老爷子对自己印象不怎么样,但怀时并不太害怕,毕竟总有这么一天,而且是景家先要求见自己的,那么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没有无理的理由
怀时呼出口气,无论怎么样的结果,她不想被狗血的命运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