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蚀骨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啃噬。
沈知意意识刚回笼,便被这铺天盖地的冰冷攫住,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她费尽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身上依旧是那套属于现代的、单薄纤弱的汉服,眼前却是漫天飞雪的隆冬景象。枯枝在寒风中呜咽,视野所及,皆是肃杀的白。
“不能停……绝不能停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让她颤抖着撑起早已冻僵的身体,踉跄着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刺骨的寒气穿透薄薄的布料,几乎要将血液都冻结。风雪模糊了视线,时间与距离在严寒中变得混沌不清。
不知挣扎了多久,前方迷蒙的雪幕里,终于出现了模糊晃动的人影——是军营的士兵!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最后一丝气力也消耗殆尽。沈知意眼前一黑,纤弱的身子如同被寒风折断的芦苇,无声地扑倒在军营辕门前冰冷的雪地里。浓密的睫毛沾染了未化的雪花,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偶。
辕门守卫的士兵警觉地靠近查看。
“娃子,快看!”其中一个士兵指着地上的人影,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她……她像不像王爷密令寻找的那位沈姑娘?”
两人凑近仔细辨认那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心头猛地一震。
“真是!快,快去禀报!”士兵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几乎是同时,一道沉稳的身影正从营内巡视而过——正是年逾六旬、鬓发已染霜华的军师谢崇。
“军师!军师留步!”报信的士兵急匆匆跑来,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营门外……营门外发现一名昏倒的女子!样貌……样貌极似殿下急寻的沈知意沈姑娘!”
“什么?!”谢崇一向从容淡定的面容瞬间剧变,握着暖炉的手猛地收紧。欣喜之情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言语,一把将暖炉塞给旁边的亲卫,竟不顾年迈体衰和地上的湿滑积雪,撩起袍角,几乎是小跑着,步履急促地朝着营门方向奔去!
意识像沉在水底,一点点往上浮。
沈知意先是模模糊糊感觉到身上的冷劲儿在慢慢退下去,像是冻僵的身子终于被暖过来了。她眼皮沉得很,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儿。
模糊的影子晃了晃,慢慢变得清晰。
床边那张脸……竟然是周生辰!
他就坐在那儿,离得很近很近。那双平时总是沉稳、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这会儿却清清楚楚地装满了焦急,紧紧盯着她,好像怕一眨眼她就没了。
真的是他……是他!
一股巨大的、说不清的喜悦猛地撞进沈知意心窝里,让她苍白干裂的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又虚弱又真实的笑容。她用尽全身力气动了动那只刚刚缓过点劲儿的手,颤巍巍地、一点一点抬起来,朝着他的脸伸过去。
指尖没真碰到他,只是隔着一点点空气,轻轻地、带着点贪恋地描画着他熟悉的眉毛、眼睛、鼻子……每一处都是她想了好久的样子。
“我……赌赢了……” 她气儿都虚了,声音小得像叹息,却带着种终于能放下心的感觉,还有说不出的心酸。真的……真的回来了,回到这儿了,见到他了……
“知意!”
她的手刚抬起来一点儿,周生辰那低哑紧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失而复得的急切。他温热有力的大手几乎是立刻、稳稳地一把就握住了她那只冰凉发抖的手!
他的手心滚烫,那股暖意一下子就把她指尖的冰凉包裹住了。
可就是这声熟悉的呼唤,这熟悉的滚烫温度,像是一下子冲垮了沈知意心里死死撑着的那道堤坝。
这一路一个人坚持,那种快要冻死在雪地里的绝望,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拼命想回来的煎熬……所有咬牙硬扛的劲儿,在这一瞬间全散了架。
“周生辰……”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一下子就哽住了,刚才那点笑影儿全没了,眼眶倏地就红了,泪水在里面直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那眼泪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浓浓后怕和委屈的哭诉:
“好冷啊……!”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儿,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哭诉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打湿了鬓角,“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回到这儿……多么不容易……差点就……”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全是说不出的苦。
看着那张苍白小脸上止不住的泪水,听着她话里透出的那些艰难和委屈,周生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又疼又闷。那股心疼劲儿冲得他喉咙发紧。他把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更牢了些,他喉结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沈知意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一下就软了,无奈地笑笑:“好了好了,你这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怪你了。放心,我真没事……”
“我的小知意啊,你可真把老夫魂儿都吓飞了!”谢崇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后怕的嗔怪。
沈知意闻声转头,对着谢崇露出安抚的笑容:“谢伯伯,我真的没事啦,您别担心。”
见她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人也精神,谢崇这才彻底放下心,看着床边这一对儿年轻人,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沈知意休养了几日,身体渐渐恢复。周生辰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尤其是吃药的时候,看得格外紧。
这天,看着那碗熟悉的黑乎乎药汁又端到面前,沈知意苦着脸,忍不住拉着周生辰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周生辰……能不能不吃药了嘛……”
周生辰被她这小猫似的撒娇模样逗笑了,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想都别想。”随即捻起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乖,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沈知意皱着小脸,还是认命地把那颗蜜饯含进嘴里,整个人还是蔫蔫的。
看她这副模样,周生辰眼底笑意更深,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木盒,在她面前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精巧的袖剑,还有那块沈知意在现代时遗失的令牌。
“这是……”沈知意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袖剑,又看向令牌。
“知意,”周生辰拿起令牌放进她手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这块令牌,往后可要收好了,别再弄丢了。”
“嗯!”沈知意用力点头,紧紧攥住令牌,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周生辰又拿起那把袖剑,小巧玲珑,寒光隐现:“这袖剑轻便趁手,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你不是嚷嚷着想学这个?”
“真的吗?!太棒了!”沈知意瞬间忘了药的苦涩,惊喜地几乎是跳起来想去拿,“周生辰!”她兴奋地宣布,“你现在在我心里的地位,那可是仅次于谢伯伯啦!”
周生辰配合地捂住心口,做出受伤的表情,拖长了调子:“唉……我居然还比不上那个整天笑眯眯、心眼儿比谁都多的军师?太让人伤心了!”
“哼!”沈知意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心翼翼地接过袖剑,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沈知意迫不及待地将那袖剑戴上手腕。它设计得极为精巧,薄如蝉翼,表面雕刻着细腻的云纹,镶嵌的细小宝石在光下流转着微芒,乍一看,确实像件别致华美的腕饰。
周生辰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唇角微扬。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戴着袖剑的那只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缓缓引导着她的手指套上指环。
“看这里,”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廓。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袖剑内侧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机括,“指环戴稳后,只需手腕这样微微一抬,带动指环内侧的银弦……”
他一边讲解,一边极其耐心地带着她的手腕轻轻移动,感受着如何最省力且精准地发力。“关键是这里,手腕的力道要柔韧而迅捷,像这样……”
沈知意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他的引导,体会着那微妙的力量传导。她忍不住感叹道:“周生辰,你也太好了吧!”她抬起手腕,爱不释手地打量着那几乎与她融为一体、毫无负担的袖剑,“这个真的太适合我了!又轻巧又漂亮,跟凤俏腰间挂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大家伙完全不一样耶!”语气里满是得意和欢喜。
周生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和毫不掩饰的雀跃,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波,一圈圈漾开。他松开她的手,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对了,周生辰,时宜呢,临近过年了,你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王府”
“时宜的未婚夫,广陵王来了,我不适合留在王府……”
“时宜的未婚夫,好像见见,如果时宜不喜欢,能退了么?”
“不行,这是皇上赐婚,不可轻易退婚”
“你们古代真麻烦,我们那只要不喜欢就可以分手退婚和离!”
周生辰笑着看着肆意谈吐的沈知意,两人就是这样一个说个不停另一总是含笑听着,时不时搭两句话……
西洲,临近年关 ,时宜的未婚夫来了西洲,周生辰为了给二人腾地方,去了军营,奈何时宜确实不喜欢自己的这个未婚夫——广陵王刘子行,广陵王为了见到小南辰王特意说备了美酒佳肴,想一同去军营为时宜庆生。时宜明白师父离开王府,住到军营,也是为了避开广陵王,她想以王军军规严密,外人不得擅入为由阻止。广陵王却说是带着圣旨代陛下犒赏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