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雅丹猎杀者’应声而动,只是她不再双脚及地,而是使用风源魂术,悬浮在空中疾速前行。飘渺的尘剑在她快要触及陈诺本人时刺穿了她,只有一下,却正中眉心。对此,额尔德尼琪琪格仍然报以微笑,仿佛任何死亡都与她无关。
缠斗继续,‘雅丹猎杀者’一个接一个慷慨赴死。
数度交手后,琅嬅发现,陈诺对付这些哑巴木偶的时间在逐渐拉长。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可以记忆下曾经使用过的招数。是额尔德尼琪琪格察觉此事有诈,还是单纯希望获悉秘密?琅嬅几乎忘记林毅还压制着自己。如若这一状况不被打破,不仅我无法脱身,他也会陷入泥沼,无法自拔……
天网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恩约和眠霜仿佛沉入深水的石子,毫无音讯。
异变在双方均陷入死水时到来,树林中传来明显的魂力异动,伴随着奇异的恶心感。刚开始,琅嬅只以为是自己被踏久了,呼吸不畅所致,但仅仅一个心跳间,她就觉察到林毅也受到了影响,神思散乱。你以为被‘顾寰’刺了一下什么事都没有,那真是大错特错。琅嬅闭上眼睛,魂力瞬间聚焦。
尖叫声让额尔德尼琪琪格也吃惊地回过头,但她没有阻止逃跑的琅嬅,却命令她的巴雅尔立即抢回‘陈琳’。
微微的恼怒出现在萨满女教主姣好的面容上,如同水面波纹般转瞬即逝。她手指轻弹,气浪风驰电掣般直扑琅嬅后背。却全数打在紧贴她身体轮廓凝聚起来的气壁上。
“陈诺!”额尔德尼琪琪格依旧在笑,只是这笑容变得比北地的凛风还要冰寒。
“还打吗?我们的交易完成了呀。”陈诺趁风后分神的瞬间,变换元素杀死那个和她缠斗的雅丹猎杀者,“你得到了容器,我得到了琅嬅,已经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额尔德尼琪琪格的话音比流云还轻,分量却比磐石还重,“想这样走人,一点也不符合我风源的待客之道呀。藏在暗处的朋友,出来吧,鬼鬼祟祟的,是不会说话吗?”
两条影子缓慢地滑出树丛,沉默一如夜风。白辰微和他老婆白墨姬,看来恩约和眠霜就在不远的近处。琅嬅小心地退至陈诺近旁,却又保持一定距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出来,他们现在和活人不太一样,而他们的立场……
陈诺转过脸朝她瞥过一眼,嘴角勾起会意的笑容。
“水源的二度王爵和夫人,这下可热闹了。”额尔德尼琪琪格的表情明显变得耐人寻味,一丝或是疑惑,或是惊愕的神色明显写在她脸上。
白辰微和白墨姬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他们空洞的双眼反射着月光,就像夜晚黝黑的深井。
“玉龙雪山上的暴风雪已经停了。”额尔德尼琪琪格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像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依然毫无回应。一旁的巴雅尔离开情绪稳定下来的林毅,凑到女主人耳旁低语了几句。严冰逐渐结上那张笑意莹然的面孔。
“现在走还来得及。”陈诺温柔地说道,像是给老友提出善意的忠告。
“你以为多了他们两个就能稳操胜券?”萨满女教主轻蔑地反嘲。
“不,是三个。”陈诺笑意更浓。
而额尔德尼琪琪格,则微微抬头,遥望着远处月光下幽暗静谧的森林。“来了么。”
话音未停,一股磅礴的魂力夹杂着凛冽的气势落到了双方的中央。
白有苏全身包裹着暗沉的龙鳞漆,话锋直指风源来者:“额尔德尼琪琪格,你们可知道这里是水源,轮不到你们在此放肆!”
“三十七年前,你的父亲为了迎娶你母亲,曾允诺将西昌城这片土地作为礼物赠予风源。没想到,老爸一死,他的儿子就不认账了。”说话的是林毅,似乎刚刚的意外并未影响他的斗志。此刻,他和女教主的巴雅尔一左一右,在额尔德尼琪琪格身旁展开防御之姿。“我们今天,就是来讨回这笔账的!”
“放肆!”白有苏怒喝,身随意动,空气中魂力流窜,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辰微夫妇,突然朝着林毅扑去。漫天飘舞的白色丝绸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她的目标在王的巴雅尔。琅嬅看出了白有苏的意图,他在设法为自己解困。或许,我还可以……
别动顾寰。陈诺突然投来目光,命令准确无误。或许,我们还可以再制造一次意外。
尘埃落定,白有苏漆黑的手指掐紧了巴雅尔的咽喉,而对方手上的长刃,却完全奈何不了坚硬无比的龙鳞漆。
“撤回他的天赋,让琅嬅他们走。”白有苏沉着脸,看着额尔德尼琪琪格,“否则,我就对你的侍者进行摄魂,你也知道这个后果不可逆转。或者,你可以放走他们,留下我。”
萨满女教主眨了眨眼睛,看得出她在用心中利益的天平衡量两者轻重。
僵持一触即溃。忽然,有个‘雅丹猎杀者’未经允许悄然上前,用古老的蒙古语说了句话。顿时,额尔德尼琪琪格的脸色变得比极北之地的冰原还要阴寒。“骗子。”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个词,蓦地推开那张临时的‘王座’,缓慢地向前迈步,每向前一分,呼啸的狂风便更甚一层。
忽然,她张开的双手向上平伸,环绕在周身的乱流旋转着朝四面飞窜,一张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而封闭的网在空气中构筑,激起锐利的震荡。
“怎么了?”琅嬅低语。
“我刚才就告诉过她,她的行踪暴露了。这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异世的少年得意地言道。“额尔德尼琪琪格,后院着火的滋味如何?”
“陈诺,你一直在拖延时间?”萨满女教主的目光似乎要冻结一切。
“被看出来了呀。”异世少年露出惬意的笑容,“这可不能怪我,我可是劝你退出的。”
“既然这样,就一个都不要走!”萨满女教主将十指屈于胸前,空气开始从‘网’的边缘发出暴鸣,如同千万把利刃在冰面上划过,“此处就是你们的葬身之……”
“轰——!”空气在魂力撞击爆炸的巨大声响中震颤不已。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轰——!轰轰轰——!轰——!”接二连三的轰鸣声撼摇了大地。六把金枪击破额尔德尼琪琪格封闭空间的结界,笔直地插在地面,其中五把组成一个闪烁光辉的五芒星图案,第六把则作为阵心,立于正中。
突然的变故令双方惊惧不已,尤其是额尔德尼琪琪格,几近仓惶。当最后一把金枪伴随阵主到来的时候,她脱口而出地念叨了一个词:“湮灭。”
如果她发现刺伤林毅的是‘捕心草’,估计会气到吐血。陈诺回过一眼,将思想赋予领域,传递过来。
琅嬅沉默地低下头。顾寰虽然不是祭司佩剑中威力最大的,却是最阴狠的。它攻击留下的细小伤口看似毫不起眼,但能触动神经,引起无法控制的剧烈抽痛。并且,它的另一个用处就是猎捕灵魂,在肉体伤害减轻到最低的同时,给予灵魂重击。因此,它通常的攻击目标集中于头颅、脖颈、脊椎,亦或者直接穿心而过。
然而此刻吸引众人目光的,却是属于夏旭玛的那把神剑,拥力之剑——‘湮灭’,以及它分裂之后,形成的力量之阵——‘黄金骑乘枪阵’。
“抓住你们身边的枪身,站着别动。”立于枪尖的身影命令。她冰冷声音如同萦绕于她周身的黑雾,无孔不入,布满整个空间。
“陈琳?”琅嬅听见白墨姬低语一句,但声音却是眠霜的。原来他们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事态发展,在结局未定之前应该不会贸然出手。没有过多考虑,琅嬅紧随陈诺的动作,扶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把金枪。在她之后,那堆夫妇作出同样选择。而白有苏,则在犹豫之后放开手中的巴雅尔。
七把金枪,一个神阵,虽然只是空有其形,却叫额尔德尼琪琪格变成惊弓之鸟。“林毅,你赶紧吟唱,发动天赋,我尽量拖延时间……”青年闻声掠动,消失在稀薄的空气中。顿时,风声大作,隐隐似有吟咒传出。
狂风同时吹散了额尔德尼琪琪格的声音,迫使她不得不高声大吼:“巴雅尔!赶快用‘统御’束缚白有苏的天赋!然后释放你的魂器,用它对付陈诺,同时把你的狼借我用一下!”
我还以为她多有底气呢。陈诺眯起双眼。琅嬅避开了他的视线,却无法不听见他的声音。发动‘力量之阵’需要以‘死灵镜面’投影自身,身为七重,心在一处,方可湮灭。如此六人七形,不过虚张声势,几乎毫无一用。所以……
额尔德尼琪琪格对此根本一窍不通。琅嬅哑然,她知道,陈诺已箭在弦上,只待迸发。
大地在他手指触及的瞬间发出轰鸣,一道道碧绿的纹样,仿佛通往地狱之门的罅隙,蜿蜒浮现。“既然天时地利人和,我今天就要你们全都葬身此地!坠!”
疾速的坍塌即使是身手最最灵动的风术师也难以反应,仿佛脚下顿时化为虚空,无边无垠。琅嬅因为事先得到提醒,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狼狈得失去重心。而其他人就不那么美妙了,尤其是天生御风的强者们,被数以万计的泥沙当头浇下,几乎乱成锅边蚁巢。吵嚷声、嘶吼声此起彼伏,以及无奈到绝望的尖叫。
陈诺,你才是‘湮灭’无可争议的正主,而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