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天太冷了,你的…胶片机可能…不太适应,”她语速飞快,几乎有点语无伦次,目光不敢直视他,只盯着他羽绒服上一粒深色的纽扣,“这个…这个是数码的,我爸的,可能…可能抗冻一点…你要不要…先用用看?”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淹没在寒风里,脸烫得能融化冰雪。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林弈舟的目光从她通红的脸颊,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手,再落到那台递过来的相机上。
他眼里的惊讶慢慢沉淀下去,被一种更深的、许淮扬看不懂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那沉默让许淮扬几乎要窒息,后悔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太唐突了!太傻了!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手臂酸软地想要缩回来时,林弈舟动了。
他没有去接她的相机,反而把自己怀里那台笨重的老相机往前一递,动作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干脆。
“不用,”他的声音在风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这个…其实还能拍。”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试探,“就是…需要个帮手。”
许淮扬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帮…帮手?”
“嗯,”林弈舟的视线飘向别处,耳根似乎也染上了和鼻尖一样的红晕,“胶片机…有时候需要手动测光…或者帮忙挡一下风…什么的。”他的理由听起来蹩脚又牵强。
许淮扬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台沉甸甸的、外壳冰凉的“老古董”,又看看他有些躲闪却异常认真的眼神。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紧张和尴尬。
她慢慢收回自己那台数码相机,小心地放进书包里,然后,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稳稳地、郑重地接过了林弈舟的相机。
金属外壳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可她的心,却像揣进了一个小小的暖炉。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清亮地穿透了寒风,“那…需要我怎么做?”
那个冬天,老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下,多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身影。
许淮扬成了林弈舟的“御用助手”——帮他挡掉过于刺眼的侧光,在他需要时递上镜头盖,或者只是在他全神贯注测光时,安静地站在一旁,抱着他沉甸甸的相机包,看着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专注的睫毛上。
他们很少交谈。拍照时,林弈舟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蹦出几个简短的指令:“左边一点光”、“风大,帮我挡一下”、“好,就这里”。许淮扬总是沉默而精准地执行着。
只有在拍摄的间隙,他会放下相机,揉揉冻僵的手,然后习惯性地、对着空旷的四周,用那种许淮扬无比熟悉的、慢悠悠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腔调,自言自语般叹一句:“时——刻——拖——着——啊——”
每当这时,许淮扬都会低着头,假装整理相机包的带子,或者专注地看着脚下的枯草,嘴角却会不由自主地、悄悄地向上弯起。她把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秘密语调,藏得更深了。
偶尔,炘山晚会抱着他的速写本,像个沉默的影子一样出现在不远处。
他似乎对林弈舟拍照很感兴趣,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寻找可以入画的场景。
他从不靠近打扰,只是倚靠在另一棵树的树干上,目光沉静地扫过树下的两人,然后低头,铅笔在厚厚的本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肖云锦偶尔咋咋呼呼地跑来找许淮扬,看到这“怪异”组合,总会夸张地挑眉,然后被许淮扬红着脸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