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人的地方,对着镜子,或者低头写作业时,她会悄悄拉长某个字的尾音,尤其是那个“啊——”字,学着他那种慢悠悠、仿佛时间都被拉长的腔调。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会不自觉地亮起来,带着点狡黠和羞涩。
这个小小的、只属于她的秘密游戏,成了秋日里最暖的一抹甜。
初冬的风开始带上凛冽的刀锋,刮得人脸生疼。老樱花树的叶子彻底落尽,只剩下嶙峋的枝桠沉默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许淮扬在图书馆二楼那扇熟悉的窗边,借着高高垒起的书本掩护,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树下。
林弈舟果然在。
他穿着厚厚的深灰色羽绒服,围巾胡乱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依旧捧着那台老旧的相机。
今天他没有拍树,也没有拍天,镜头似乎对准了远处操场边光秃秃的梧桐。
他保持着那个专注的姿势,很久很久没有动。
许淮扬注意到他托着相机的手,手指冻得有些发红,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一阵更猛烈的穿堂风呼啸着刮过空荡荡的走廊,撞得窗玻璃“哐啷”作响。
许淮扬缩了缩脖子,视线却牢牢锁在楼下那个身影上。
他忽然放下相机,皱着眉,低头摆弄着相机侧面某个地方,动作显得有些懊恼。
他用力按了几下,又尝试着重新举起,对着天空试拍,随即更加烦躁地甩了甩手,把相机抱在怀里,对着它哈气。
大概是电池冻没电了?还是机器太老,天冷罢工了?许淮扬心里猜测着。看着他笨拙又沮丧的样子,一个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像一颗投入冰水里的石子,咚的一声,溅起一片混乱的水花。心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在书包里胡乱翻找。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方方正正的硬物——是爸爸那台同样有些年头的数码相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却也像给她注入了某种孤勇。她一把抓起相机,不再看楼下的人影,转身冲下楼梯,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寒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她冲出图书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噤,脚步却停不下来,直直朝着樱花树下那个兀自跟老相机较劲的身影跑去。
“林…林弈舟!”她在他身后几米处猛地刹住脚步,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微微发颤,带着冬日里明显的白气。
林弈舟倏然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对相机故障的懊恼,看到是她,那点懊恼瞬间被惊讶取代,随即又浮起一丝被撞破窘境的赧然。
他下意识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鼻尖果然又透出那种熟悉的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
“许…许淮扬?”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许淮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她顾不得细想,几乎是屏着呼吸,把手里那台带着自己掌心温度的数码相机递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