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偏斜了大半,把整个村子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苏怡婷提着一只木桶出了院门往井台走,在井台边放下水桶的时候,井沿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下压着一片洗净的荷叶。她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碗里装着三个圆滚滚的菜团子,外皮煎得微微焦黄,表面撒着一层细碎的干芝麻末,还有几粒炒过的花椒碎嵌在焦皮里,隔着碗沿还能闻到一股焙过的香味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杂粮面的粗糙感被油和芝麻香压了下去,内馅是剁碎的野菜掺了一点干菌子,嚼到中间还有一小块煮软的干豆,咸淡正好,花椒的麻香在尾调里慢慢透上来。这个菜团子不像村里人做的那种口味——村里人做菜团子,馅料就是剁碎了拌点盐,最多放一把葱花,灶火上一蒸就完事。而这个菜团子从馅料搭配、表面处理到调味层次,都精细了一层。
她端着碗没有动,听到脚步声从村口方向过来,不紧不慢,停在她身后的几步开外

“菜团子?”
莫璟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晚做的。放在井沿上的,碗底下压着荷叶。”


“你尝过了?”
“尝了。”

苏怡婷又咬了一口
“里面放了花椒,还有焙过的芝麻碎,外面也撒了一层。口感跟村里人做的不一样。”

她嚼了两下,像是在品里面的层次
“她以前应该在别处待过,跟人学过怎么处理杂粮和配料的搭配。”

莫璟寒没有凑过来看那只碗

“那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没明说。但她做菜的手法,不像是这个村子的。这个菜团子的配料,村里没有,镇上也不一定买得到。芝麻能买到,花椒也常见,但能把这两种东西配合到这种程度的,不是随便做做就能做出来的。”

苏怡婷把碗放下
“你进来坐,我正好问她几句话。”

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怡婷已经坐在灶台边上了,灶台上放着那只粗瓷碗,碗里还剩一个半菜团子。林晚看到碗里的菜团子,先是笑了一下

“苏嫂子你吃过了?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合适。你的面皮是用杂粮面掺了细面,对吧?”


“嗯。光用杂粮面太粗了,捏不成团,也煎不住。我掺了一点白面进去。”
“还放了一点油酥。”

林晚愣了一下

“你吃得出来?”
“面皮嚼到后头有一层薄薄的松脆感,不是煎出来的脆,是面里揉进去的。”

苏怡婷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做法,不是村里人做菜团子的习惯。村里人做菜团子都是蒸的,很少有煎的,更不会在面皮里揉油酥。”

林晚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以前在别处的时候,跟一个镇上开饭馆的老板娘学过几天。她说做东西要让人吃了还想吃,就得在每一个细节上多想一步。”
她说着低头搓了搓手指

“这菜团子的馅儿是我自己想的,我想着现在野菜正嫩,剁碎了拌点干菌子,再放几颗泡发的干豆子,嚼起来口感就不一样了。就是配料不好找,干菌子是我秋天自己晒的,花椒和芝麻是上次赶集的时候买的,不便宜,一小包就花了不少铜板。”
苏怡婷听完林晚说的,把手里那半个菜团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把这些菜团子做出来拿到镇上去卖,能不能卖出本?”

林晚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拿去卖?”
她顿了一下

“这……这能行吗?村里人做吃食拿去镇上卖,一般都是卖鸡蛋、卖菜干,没听说有人卖菜团子的。”
“那是别人没做过,不代表做不成。”

“你这个菜团子,村里人做不出来。镇上的人赶集的时候走了一路,到了集上肯定饿了,想买点方便拿着吃的。包子铺有,烧饼摊有,但都没有你这个东西——能当干粮带回去,也能当场吃。你要是能做出十个八个带去试试,有人买了就说明能走,没人买再换个方向也行。”

林晚坐在灶台边,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像是在认真地想着这件事

“那我试试?”
“想试就试。先不要贪多,做二十个,赶集那天带去。馅料的话,野菜现在正好,芝麻和花椒虽然贵,但一次也用不了多少。你先算一算本钱,卖出去之后看看还剩下多少。”

苏怡婷站起来
“要是你缺什么料,镇上的杂货铺应该能买到,也可以问问。”


“好,我回去算算。我这次做菜团子,面粉、花椒粉、芝麻都是之前赶集买的。花椒一小包就花了十文,芝麻贵一些,二十文,不过能用好几回。”
林晚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大山一个人带娃,我出来久了不太放心。”
“回去吧。做出来了再让我尝尝。”


“那我下回多做几个。”
林晚端起空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苏嫂子,你说我去镇上卖菜团子的话,一个卖多少钱合适?”
“先看看成本,再定价钱。”

“你要是不好意思问别人,你到时候算好了拿来给我看看,我帮你琢磨。”

林晚笑了一下,转身走出院门,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当天傍晚,苏怡婷去河边洗菜,在岔路口碰到莫璟寒刚从镇上回来。他肩上挑着一只空扁担,扁担一头挂着一只小麻袋,袋口扎得紧实,看起来没装什么东西。他看到苏怡婷,放慢了步子

“林晚那边的事,你帮她想好了?”
“她想卖菜团子,我觉得能成。”

莫璟寒把扁担换了个肩

“那她的配料够吗?”
“她说花椒和芝麻还能用几回,野菜和干菌子是她自己存的。面粉的话,她家里应该还有一些。”


“那要是做大了,光靠她一个人做不过来。”

“她家那口子种地,她一个人带孩子,做多了忙不过来。”
“所以先试,能走多远走多远。”

苏怡婷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筐编得怎么样了?”


“明天再收一个底,赶集之前能凑够一批。”
“那你赶集那天帮我个忙——我菜地里的菜还差几天才能收,但我答应林晚帮她一起去镇上看看摊位。你卖筐的时候,顺便帮我看一眼她的菜团子卖得怎么样,要是有人围着她,你就回来告诉我。”


“行。”
他说完,停了一下

“她做菜团子这事,你给了她多少主意?”
“给了一点。多的她得自己想。”

“我就是帮她尝了一口,告诉她这东西能卖。”


“那她也该自己琢磨了。”

“别人帮再多,最后还是要自己上手。”
苏怡婷没有接话。她弯腰把菜篮子里的菜理了理,站起来往家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感觉到口袋里那枚铜钱传来一阵短暂的振动——时间很短,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碰了一下它,又松开了。她伸手握了一下铜钱,那阵振动已经停了,铜面恢复了平静的温度。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继续走回了自家院子,在灶台边坐下来,重新把那枚铜钱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小优,刚才那阵振动是怎么回事?”


【是低频管道的波动。主系统的信号在移动的过程中擦过了我们所在区域附近的一处节点,没有停留,也没有定向搜索,只是一次短暂的接触,然后就离开了。】
“它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确定。但信号没有锁定这个方向,更像是它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在前进,路径的边缘恰好经过了我们的区域。它在往前推进,速度比之前略快了一些。】
“大概还有多久会靠近?”


【按照当前速度,大约还有五天到六天的时间窗口。】
苏怡婷把铜钱握在手心里。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橘红色慢慢变成暗紫色,远处的竹林在晚风里轻轻响着,像是一条很深很长的路正在缓慢地向前延伸着。村口那间旧屋里,那盏油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暮色里像一粒被拢住的火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