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里的争斗纠缠不休，安的身体却急剧恶化。她说今晚又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利器直直捅穿。她乞求德克萨斯不要离开她，每个字都显得脆弱又无助。于是那一晚，德克萨斯第一次杀人。
新的恐惧降临在“竞技场”。自始至终看似无害的德克萨斯大开杀戒，她下手不知轻重，被她袭击过的人重则毙命、轻则负伤，即使侥幸逃脱，绝大多数人都因伤口感染而死亡。一场屠杀席卷而过，德克萨斯尽全力拔下插在尸体上的矛尖，虚脱般地跌坐在地上。大门在她面前启动，偌大的“竞技场”已然只剩她一人。
人们都说她疯了。德克萨斯也知道自己过了界，但她无法阻止翻滚在眼底那猩红的恨意。可她怎么样一点都不重要，安才重要。争取了两天的宝贵时间，她要去找安。
溜进核心家族的庄园并不容易，但德克萨斯凭着敏捷的身手做到了。安很好认，她忧伤的眼眸在所有人里是独一无二的。两人相见后，德克萨斯便以护卫的名义陪伴她半年之久。安坦言德克萨斯在她身边的这段时光里，她渐渐不再做噩梦。德克萨斯也深信痛苦已经离她而去。
安知道自己的厄运并未因此消失，就算梦境断断续续，她也能用这些碎片拼成连贯的预言。溶解在血液里的诅咒不可能自行离开，这颗苦果只能由她自己吞食。家族内部的动乱开始后，安才发现她所做的一切自救全是徒劳。第二天，是安对德克萨斯郑重其事的谈话。
“瓦莱里娅，从今天开始，请不要再试图寻找我了。”
“为什么？”
“你瞧，动乱已经开始了……不久后就是大规模的战争，我作为核心成员首当其冲，战火会连累你的。”
“战争，你怎么肯定……”似是想到了什么，德克萨斯马上改了口。“好吧，我知道了。”
安有点吃惊：“我原以为你会反对。”
“我说过的，我相信你的一切决定。”
“……谢谢。”安的脸色有所缓和。但，还是那么苍白与温柔。
“你一定不会死的。”
“你的语气也蛮肯定的。”
“当然。虽然你看起来很孱弱，毕竟也通过了‘竞技场’的试炼。”
“噢，你是说我进入‘竞技场’的时候吗。嗯……当时只是用了点小小的计谋。”她狡黠地眨眨眼睛。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谈话，战争的硝烟终究是带走了少女怀揣的希望。饥饿、恐慌、短缺，无声蔓延在德克萨斯家族占领的地区。据说这场来势汹汹的暴乱缘起一个实验，秘密泄露后，一场对实验机密文件的争夺狂潮即刻掀起。多方势力插了一脚之后，场面逐渐失控，直到重火力的加入才让始作俑者乱了手脚。高层的紧急会议被召开，而德克萨斯有幸听说过其中的秘闻。
“那么，此次对公众各界的回应即是：实验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失败了，以惨淡收场。全部公式文件与备份将被销毁，同时拆除涉事实验室，其余药品会妥善处理。要求为所有区的武装力量于两周内分批撤离。……各位，还有任何异议吗？”
会议室静得吓人。人们低着头，算是默认了。
“下一项议题？”
“这已经是最后一项了。”
“抱歉，请等一下，”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他们要的不是这个。”
坐在会议桌中央的家长脸色一白。
“他们只要一个能为这件事负责的、给他们一个台阶下的替死鬼。”
“只要一个……”他颤抖着重复一遍。
“只是一个替死鬼。”那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了。散会。”
最终会议结束得并不愉快。每个人都对将要发生的事深感不安，然而在形势的压迫下，濒临崩解的德克萨斯家族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