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曾经和她关系密切。
“她叫安,是我的旁亲,比我稍大一点。我们本身并不熟悉,毕竟以前的德克萨斯家族曾拥有上百人员;而我,只是那上百个姓德克萨斯里平平无奇的一个。安属于家族里核心的那一系,她的血管里流淌着最古老纯正的血脉。当时我还年少,正是在残酷筛选下苦苦挣扎的年纪。在这里,每个初长成的幼童都有接受筛选的权利,他们被扔到‘竞技场’里进行严酷的训练,规则是活到半个月的炼狱结束。每隔几年都有因此丧身的幼童,但这也保证了家族里绝无废物。目的简单明了,拖累的饭桶一个不要,留下的都是精锐。
“某一天的休息时间,我摸出药水瓶擦拭着再次崩裂的伤口时,意外收到了陌生的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拉普兰德问。
“是的,确实是求救信号。三声短、三声长、三声短。我从一根和外面连接的铁管听到了这几声遥远空灵的敲击,有一瞬我怀疑过这是来自其他同批训练的人的欺诱,他们为了活下去往往不择手段。名义上是‘训练’,但大人们不会管太多,只要场内存活的人少于一定数量,他们就有可能提前把孩子们放出来。某些人会希望早点离开而制造死亡,对昔日的伙伴亮出獠牙,也不算稀奇的了。”
“没有人阻止?”
“他们甚至默许了这种行为,并冠以它‘竞技场’的名字,听起来美观又正义。尽管如此,我追寻着那道微弱的求救信号,确信它不会是哪个阴险家伙的陷阱。因为当认真聆听时,你才会发现它是那么凄冷而绝望,就像一个在无尽大海上挣扎的人。
“但是我没有任何出去的办法,要么等六天后大门自动开启,要么再死多几个人。然而求救的陌生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我死守的据点附近有一条铁管发出声响,我便第一次得到了与她联系的方法。一个贴着纸条的通讯器掉了出来。我翻开它,上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救救我。”
德克萨斯轻叹一声,手指交缠在一起,仿佛坠入了从前。那时的她——
德克萨斯疲惫地靠在墙边,打开通讯器发出一条消息:需要帮助吗?
五分钟后,显示屏上出现了新讯息:请不要离开。是的。我叫安·德克萨斯,我……
然后没了下文。德克萨斯攥紧通讯器,不禁开始担心对方的安危。她低头看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双臂,自嘲自身难保,居然还有空挂念别人。但很快,安的讯息又传来了。
安:对不起,我有个难为情的请求。
德克萨斯:请说。
安:我希望……你能保护我。哪怕是跟我说说话也好。
德克萨斯有点困惑。她认识这位安,就算只是见过几面,她也知道安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怎么会寻求一介平民的帮助。况且她确实自身难保,很难不让人想象这只是贵族的恶作剧。
思考过一番,她在屏幕前输入:保护你?就像护卫保护国王一样?
戏谑的语气。不屑的嘲讽。
她却在输入完成后盯着“SEND”按钮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了那忧郁的求救信号,自己其实是相信安的,不然当时应该直接无视掉她,不是吗?
德克萨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不久,安的通讯器里出现了短短一行字:
好啊。
安握着通讯器,脸上扬起一抹虚弱的微笑。原本她还为自己提出的要求感到尴尬和忧虑,眼前的这两个字却如此温暖,轻易击破了她最后的防线。她跪卧在皎洁的月光下,虔诚的姿态犹如期盼擭住希望而祈祷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