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家门的使者

我听到那句话，嘴角便忍不住弯了一下。

“找了我很久？”我偏了偏头，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遍，然后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却在这落针可闻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是谁？难不成是个个人找我，我便要送上门去给人家么？”

面纱女子还没有开口，头顶上先炸开了一道粗粝的声音。

驾飞马的人——一个身披银甲、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辕上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浓眉倒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擂鼓，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嗡嗡作响。“我家小姐好心来救你，你竟然敢冒犯她？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然后将那个名号像一件宝贝似的捧了出来：“我家小姐可是仙来居客的使者！”

仙来居客。

这三个字落在院子里，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那些跪了一地的黑衣人虽然依旧低着头，可我分明看见有几个人的肩膀微微一颤——不是害怕，是敬畏。是那种听见某个名字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的、刻进骨头里的敬畏。

面纱女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朝那个银甲男人虚虚按了按。

那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露出来，指尖修长，指甲圆润，手腕上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衬得那截腕骨愈发纤细白皙。

“不得无礼。”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柔，可那三个字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像是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仙来居客的使者又如何？我们万万不能因为被选为仙来居客的使者，得了仙来居客的青眼，便目中无人。”

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我几乎要替她鼓掌了。

先让下人把名号亮出来，再亲自出面训斥下人“不要目中无人”——既把底牌甩在了桌上，又给自己立了一个谦逊低调的人设。

这一手唱红脸唱白脸的功夫，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硕朋科普过的东西，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仙来居。

这个名字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没听说过。

作为海洋之中的岛屿国家，仙来居几乎垄断了所有岛屿上的可使用、可食用的水源。淡水在那些岛屿上比黄金还珍贵，而仙来居就是那个握着所有水龙头的人。

仅凭这一项产业，就足以让它在整个大陆的经济版图上占据一个谁都无法忽视的角落。

可仙来居的生意远不止于此。

酒楼、客栈、浴肆、酒坊……它的触角伸进了每一个与“享乐”二字相关的领域，而且每一样都做到了极致。

沐城那家总店，光是门口排队等位的队伍就能从街头排到街尾，从清晨排到深夜。

人们只知道仙来居的总店在沐城，便理所当然地将这份泼天的产业算在了沐城城主的头上。毕竟，在沐城的地盘上，能撑起这么大摊子的，除了城主还能有谁？

可沐城的城主府，每隔几年就要对外宣告一次：自己并不是仙来居的主人，只是一个代理人，平时代替真正的主人出面进行交易和日常的管理。

没有人知道仙来居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谁。

就连沐城的城主，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服务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他只知道每个月的初一，会有一封盖着特殊火漆的信出现在他的案头，信上写着他需要执行的所有指令。他照做就是了，从不多问——也不敢多问。

这个神秘的主人，被人们取了一个代号：仙来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