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手指连着的筋

出了三监室，何勇看着女儿眉头紧皱的样子，出言问到。

何勇想好晚上吃什么了?

郑瑶抬眸，迅速领悟了他眼中传递的信息。迅速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之后，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了他。

郑瑶没太想好，但也差不多。

心里捏着事儿的父女俩相视一笑，只想赶紧回到家里，敞开聊聊今天发现的细节。

只有小刘满脑袋问号，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大和小领导之间总是聊些吃的。

可能，他们真的饿吧。

——

李成阳何勇！

一众人齐刷望去，是李成阳倚靠在车边喊的这一声。

何勇摆摆手遣散了其他人，带着郑瑶走了过去。脸色阴沉，比出现场的时候还要严肃。

李成阳看着昔日的好哥们儿如此这般的耀眼，抬手轻捶人肩膀，点人一句。

李成阳架子不小啊。

熟悉的动作让何勇装不下去，笑着还了人一拳。

俩人一来二去的，活脱脱一个小学生打架示范图例。

郑瑶在后面偷偷捡笑，被人抓了个正着。

李成阳诶，何勇你现在行啊。厅里现在这么贴心吗，专案组组长还给配秘书啊？

没等她说什么，何勇又抬手给了李成阳一拳头。回手把小姑娘揽到身边，让人能看得更清楚些。

何勇还秘书。看好了，好好认认。

李成阳听了他的，认认真真的看着这张脸。渐渐的，与十几年前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脑海里那个刚有腿高的小孩儿，如今也长大成人，走在了父亲身后。

李成阳哎呦我大闺女，都长这么高啦！干爹跟你分开的时候，你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呢。

李成阳掩饰不住的开心，赶紧把人搂怀里抱抱，似乎又找回了人还小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疼她疼简直跟心肝一样，她亲爹要是呲了孩子一句，他都不愿意。

还总是偷着带她出去吃喝玩乐，虽然回来要一起给何勇低头认错。

那些年的回忆就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播放，郑瑶含泪跟人抱住，刹那间内心生出一种直觉。

白的，就是白的。

就算披上了黑衣服，骨子里也是抹不脏的白色。

松开怀抱，李成阳一眼就看见了人泛红的眼眶。心疼的抬手给人轻轻抹掉，自己也不免带了哭腔。

李成阳闺女啊，想干爹没?

郑瑶委屈的点了点头，抬手拽着他袖子不放。还像小时候那样，理直气壮的耍无赖。

郑瑶欠我这么多年生日礼物，你可得给我补上！

李成阳认命的点头笑笑，可算是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李成阳行，要多少礼物干爹都给你补。听话，你先回车上坐会儿，干爹还有点事儿要跟你爸说。

郑瑶那我先回车上，你俩慢慢聊。

何勇把车钥匙递过来，郑瑶接过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她是不在乎他俩说了什么，反正等到家了之后，她就都知道了。

带好了左侧的耳机，点开了何勇之前录的小故事。趁着夜色，疲惫的靠着玻璃睡着了。

——

何勇瑶瑶——

一声温柔的低唤从耳朵钻进了脑子里，刚塑造好的梦境在眼前慢慢碎裂。

是爸爸的声音，应该是到家了吧。

何勇瑶瑶，快醒一醒。江边有风，缓一缓不容易生病。

郑瑶睡得稀里糊涂的，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变了成江边木栈，她脑子里还在煮粥。

郑瑶爸，咱不是回家吗?

趁着红绿灯，何勇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人披好。眼看着快到了，只能三言两语的解释清楚。

何勇上头在这边组了个夜谈会，督导组组长点名要见你。

郑瑶见我?！

郑瑶被点名这两个字吓得清醒了不少，甚至一点点困意都没有了。

郑瑶为什么要见我?！我就是个小组长，刚上任还没惹祸呢。不会是要把我换掉吧！爸——

何勇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这脑子里一天天也没个正经东西。督导组组长是你爸我曾经的老师，就想看看他学生的女儿。怎么了？跟天塌了一样。

郑瑶哪来的事儿，天好好的呢。

得了底气的郑瑶瞬间好了不少，直了直身子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临江会议。

下车后，俩人一前一后错开半个身位向前方有人的地方走去。

过于寂静的夜晚，总会有潜伏在角落里的鬼。

所以父女二人这一路上只字未提，权当给嗓子放了个假。

何勇老师。

骆山河诶，来啦。

骆山河给何勇指了指旁边这个较为年轻的人，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骆山河来，认识一下，这是咱们督导组的索东，负责安全后勤保障。

两个人互相点头道了你好，算是认识了。郑瑶站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也随着何勇的动作一起挪动目光。

骆山河这都说过多少次了跟你们，九一五专案组的组长，何勇。这也是中江扫黑除恶的骨干。在全国政法干部学习班的时候，我做过他的班主任。

何勇过奖了老师，就是干工作嘛。

骆山河看着躲在后面不出声响的郑瑶，出言提到。

骆山河再介绍一下这位，郑瑶，九一五专案的痕检组组长。不仅仅长得漂亮头脑灵活，毕业后还毅然决然的投入到了案发一线。何勇，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何勇欣慰的点了点头。

心想着自家这颗小红花，真不知道以后会被哪个小王八蛋连花带盆给捧走啊。

赵立根九一五专案，是中央督导组根据群众举报，向中江省交办的重点涉黑线索。由省公安厅，直接核查并提级管辖。何勇，你责任重大啊。

赵立根当然，痕检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郑小组长能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个工作，也是警界的一支新旗杆啊。

骆山河那你们，先休息吧。

几个人挥挥手分成了两个方向。

夜，还长。

——

师生两个连着前尘往事，慢慢聊到了今天提讯。话里话外的，都在透露着队里有鬼的事实。

骆山河郑小组长，来发表一下你的想法吧。

郑瑶您叫我瑶瑶就行。

郑瑶整理了一下思路，结合了两个人刚才说的话，顺势接道。

郑瑶我想的其实跟我爸说的差不多，掰折手指这个行为肯定是不单纯的。顺着筋走，肯定能找到那个一号人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当然，肯定是越早越好。

郑瑶这条筋一定会牵扯着专案组和督导组的工作，甚至会从内部开始侵蚀光明。

郑瑶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根筋，捏紧每一寸皮肉。内外都要捏紧，绝不松懈。

郑瑶让他们，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