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跟你说过吗？”百里景逸扫了眼周围，“东祁内部早就被琉璃山庄掏空了，想要策反他们易如反掌。”
不仅仅是卧底，琉璃山庄手下的青楼酒楼也不少。这些烟柳之地向来是收集情报得天独厚的地方，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琉璃山庄的各种或柔或刚的手腕加上君孤鸿似有若无的暗示，让东祁不少人的把柄都落入了琉璃山庄之手。
百里景逸沉睡的这五年几乎没有给琉璃山庄造成任何影响，顺势的沉寂丝毫没有延缓琉璃山庄的动作。身为一个令四国忌惮的庞然大物，琉璃山庄就算收了爪子，也能让自己的鹰爪在四国中如履平地。
将近十年的沉淀积累，让琉璃山庄把东祁彻底攥在手里。
“你们琉璃山庄确实厉害。”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声，沈璃笙勾唇一笑，“不过也不是坚不可摧。”
“嗯？”百里景逸侧目。
轻佻地勾了勾手指，沈璃笙贴近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吹气：“连他们主子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日后我若想做什么，琉璃山庄可还阻得了？”
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百里景逸柔声接下去：“阻不了。”
他已经彻底中了一种名为沈璃笙的毒，毒入膏肓无药可救。
她若要琉璃山庄，百里景逸眼都不眨地就能给她。
“真乖。”像是爱上了与他亲密接触的感觉，沈璃笙揽过他的脖子偷了个香。
“我被东祁欺负的也够久了，今天就看你怎么给我报仇了。”
“这是自然。”
……
东祁皇宫被攻破，负隅顽抗的侍卫被诛杀了大半，仅剩不到一百人攥着染血的刀枪，浑身是血，护在君孤鸿身边。
君孤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找不到一丝血色，眉间的朱砂痣颜色格外的灿烂，狭长的丹凤眼高傲的上挑，眼底满是令人心悸的疯狂。
打吧！杀吧！
东祁！将亡！
唇角的弧度越发的嗜血，他眸中也向浸透了鲜血一般，格外渗人。
四周已经被萧如飞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萧国公府的萧如飞。
萧如飞望着眼前数十人没有开口，他身边的副将倒是个急性子。
“皇上何必负隅顽抗？早早降了南武，还可以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
面上浮现出一抹讥讽，君孤鸿嗤笑了一声：“朕只剩下不到半月的时间，与其卑躬屈膝换一个苟且偷生，倒不如好好给你们放放血。”
他能心甘情愿地灭亡东祁，不代表他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人下。
以君孤鸿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
“殿下。”
察觉到后方的动静，萧如飞回头看了一眼，旋即抱拳行礼。
百里景逸牵着沈璃笙的后，缓缓地走到众人面前。
从人们对他的尊称中就能分辨出所属的不同：称之为殿下的都是东祁内部反水的人，称之为主上的都是琉璃山庄和十字星的人。
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对百里景逸表现出绝对的忠诚。
君孤鸿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被众人簇拥的情景，眼底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渴望。
如果自己没有经历过那时的一切，是否也会拥有挚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不曾孤注一掷，是否也会坐拥万里山河，野心勃勃，与他们斗上一场？
如果……
自嘲地一笑，君孤鸿掐灭了自己的幻想。
哪有那么多如果？
自己早已被所有在意的人所厌恶，就算有机会，又有什么用呢？
百里景逸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仿佛在他眼中除了沈璃笙任何人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沈璃笙则不同，自从得知君孤鸿想灭东祁的真相后，看向他的眼神中掺杂了一丝看不透的复杂。
“东祁皇……”
“不要叫我东祁皇。”一口打断沈璃笙的话，君孤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怒。
他比任何人，都厌恶这个身份。
但讽刺的是，他为了这个身份，牺牲了太多太多。
早年的他，因为东祁先皇的厌恶，一直在后宫如同隐形人般存在。虽然不满，但从未起过谋权篡位之心。
直到遇到了蔺安，他才起了几分心思，想要为她闯出几分天地，却惹得东祁先皇不快。等他赶到之时，蔺家已付之一炬。
再后来，林安回来宰了东祁先皇。他为了保护林安，夺得了东祁皇位，真正拥有这个万人之上的身份。
但他一点儿也不开心。
为了登上皇位，他牺牲了母妃，与君卿舞反目与君铭阋墙，甚至于连最爱的女人都对他表示厌恶。
君孤鸿付出了自己珍视的一切，却得到了自己最厌恶的东西。
从那时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想毁了东祁。
直至今日，终于梦想成真。
微微犹豫了一下，沈璃笙选择退到百里景逸身后，不再开口。
没什么意义了。
她相信百里景逸的安排，不可能给君孤鸿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现在的君孤鸿，只是一个树倒猢狲散的亡国之君。
握紧了她的手，百里景逸与君孤鸿对视，语气中没有半分无礼：“你的夙愿，我会替你实现。”
君孤鸿轻笑。
他的夙愿？
与兄妹重归于好？还是灭亡东祁？
前者已经再无可能，后者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我是不是要对你说一句，多谢？”语气玩味，君孤鸿唇角勾起。
“你明明可以好好的拥有东祁，为何要使自己堕落到这种地步？”
闻言，君孤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你竟然也会问这种问题？”
目光触及百里景逸身边的沈璃笙时，君孤鸿也就懂了：“你们两个幸福美满，不代表人人都能拨云见日出。”
百里景逸不过是替沈璃笙问一句，君孤鸿也就回他一次：
“不是所有缘分都是善缘，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善果，不是所有真相都能解开，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明白。”
“有些人，有些事情，他们就像被诅咒过一样，明明努力过，拥有过，爱过，却终向追逐阳光的人，一边得到，一边失去。最终被黑暗吞噬，也只能被人骂作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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