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两人的视线都有些飘忽。
“反正今夜就你我兄弟二人,我也不怕你恼羞成怒日后寻仇。”
又是一饮而尽,北影莫邪不再藏着掖着,捶捶自己的胸口:“这里,一直恨着你。”
“塞外五年,你让我错过了我所有不该错过的东西。”
五年,先皇病逝,北影宁岳作为新皇登基,北影夜雪出嫁……北影莫邪只能呆在边疆,不是他不能回去,而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去。
怎么回去?他是新皇的兄弟不假,可他也是曾经的太子。
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可他们一个个在北影宁岳手下也都吓破了胆,怂得无以复加。
北影宁岳坐拥天下,而自己却只能待在塞外战场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遥望皇城。
张了张口,北影宁岳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自己干的。
当时的自己也是年轻气盛,对皇位的痴迷虽然没有达到杀兄弑父的地位,可也绝不容许有任何威胁自己皇位的存在。
因此,他才会一狠心,把北影莫邪仍在塞外五年之久。
北影莫邪不管这些,仍旧自顾自地诉说:“当初听闻父皇驾崩而你登基为皇,我差点就带兵杀回去了。”
那时的他,连军队都集结好了,却在最后出发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父皇驾崩,北冥本就人心不稳,若是这时候兄弟阋墙,那就是把灭亡北冥的机会送到了别人手上。
再者说,就算自己回去,一路上受灾的也是北冥百姓。
曾经的战神如今成了乱臣贼子,让他们如何是好?
更可况,就连长公主和北影凌都站在北影宁岳那边,莫说自己势单力薄还是个武将,就算势均力敌,北影莫邪也狠不下心与他们动手。
与兄弟刀锋相对,是先皇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我记得那晚与今晚不同,塞外的月亮在那一晚格外昏暗。”北影莫邪抬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拼命的喝酒,却怎么也忘不了想忘记的,最后还是我的部下会在我面前,以命相求,才把我带回军营。”
堂堂七尺男儿,全部跪在浑身酒气的北影莫邪面前,刀锋抵着脖子。那触目惊心的鲜红刺疼了他的眼睛。
“王爷!请您回营!”
“王爷!请您回营!”
“王爷!请您回营!”
一个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集体跪在他面前乞求他回营。
北影莫邪第一次,一个人躲在大帐中哭得泣不成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陷入这种境地,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能做些什么。
“皇兄……是我对不起你。”北影宁岳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些什么,仰头把酒液一饮而尽,却没有了入口的甘甜,取而代之的事难以入喉的苦涩。
“我当初真的很羡慕你,但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北影宁岳心头仿佛压着一座大山,沉甸甸地让人说不出话来。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后悔吗?”
会后悔吗?
应该……不会吧。
北影宁岳自认为不是一个野心家,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自从他登基,北冥一步步成为了经济大国,就连北冥皇城,都越过南武,成为了天下最为繁华的城池。
后悔吗?
不悔。
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北影莫邪自嘲的一笑,美酒如同白水一般灌下。
“这就是你现在坐稳了皇位的原因。”
这也是北影宁岳与自己最大的不同。
他有野心,有谋略,有人心,有威望,有左膀右臂。
而自己呢?除了空有一身武力,谋略什么的更偏向军事,治国什么的,确实略逊一筹。
帝王心术,更是无人能及。
“我讨厌失败,但我不惧怕失败。”北影莫邪的目光冷冽,“我曾想过带兵反了,可你确实做的比我好。”
北影莫邪扪心自问,如果这北冥交给自己,自己做的不会比北影宁岳更好。
“北影宁岳,这北冥你既然要了,就给我好好接着。”
“……皇兄,这一杯,我敬你。”北影宁岳正色,端起一杯酒,“先前是皇弟做的不对,我认。”
“北冥我不会还,但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不会辜负百姓,不会辜负北冥。”
“若有违背,无颜入皇陵,死后愿堕入畜生道。”
说罢,饮尽。
“喝完这一杯酒,我们兄弟之间的间隙,也就算过去了。”
“等等。”北影莫邪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的事情还没完。”
在北影宁岳疑惑的目光中,北影莫邪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一拳。
正中靶心。
“皇,皇兄!”结结实实地受了一拳,北影宁岳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都是你小子还得老子憋屈了那么长时间,不揍你一拳我难解我心头之恨!”揉了揉手腕,北影莫邪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
破了相的北影宁岳:“……”
等到半夜三更,酒局终于结束,负责善后的上官临风派人安顿好烂醉如泥的北影莫邪,回到帐内看到北影宁岳的新形象时,很不给面子的笑喷了。
“……朕以为你会先心疼朕。”瞅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上官临风,北影宁岳摸了摸刚被太医处理好的伤口,幽幽地开口,“想笑就笑吧,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哈哈哈哈……”上官临风果真不再强忍,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北影宁岳:“……”
上官你变了。
笑够了,上官临风伸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声线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皇上勿怪……实在是……噗……哈哈哈哈……”
北影宁岳:“……”
“朕是不是太久没有与左相大人进行深入交流了?”酒壮人胆,北影宁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摔到床上狠狠压住,“以至于左相大人如今胆大包天,赶在太岁头上动土?”
危机感突然略过心头,然而下一秒,上官临风的视线再次触及北影宁岳的脸。
“噗……”
北影宁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