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哭声再也止不住,沈诗画死死地捂住嘴巴,把小毓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便是,这么让他厌恶吗?
“这位师父。”沈璃笙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和尚的面前,“佛祖就教你这么对待世人?”
更何况,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十有八九是她的大姐夫。
身为佛门子弟早就已经破了色戒,如今还在这里优柔寡断,算个什么东西!
许是沈璃笙说动了他,又许是身后压抑的哭声太过痛心,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同样令自己不知所措的女子,张了张口:
“……施主。”
原谅我,早已脱离众生。
沈诗画咬着唇,眼眶通红,本就容貌出色的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出楚楚动人。
只一眼,便让装满了青灯古佛的心悸动。
“我名沈诗画。”他们二人第一次相见时,并未互相介绍,以至于现在再次见面都不知如何称呼。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暗自把这个名字篆刻在心上:“小僧,了尘。”
了尘了尘,了却红尘。
“好,好!”沈诗画同样想到了这句话,“大师当真是好名字!”
这话虽然有几分怒气,但彼此却都清楚,那件事情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控制的。
走火入魔,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
而了尘那时正打断对付自己的心魔,一时不差走火入魔,便被心魔勾起了最缺少的邪念,然后……
一切都毁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吧。”头疼地看着一个个光沉默不说话,沈璃笙直接把人领回了府邸。
这府邸还是刚入皇城时住的那个,百里景逸找人翻新了一下,倒也十分别致。
沈诗画抱着小毓儿坐在沈璃笙旁边,了尘轻叹一声,没有落座,只站在一旁的树下,双手合十。
不染俗尘的模样,再次让沈诗画红了眼眶。
“了尘大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沈璃笙开门见山道。
了尘低着头,佛珠被不经意间攥紧:“今生,此身已入菩提。”便不能贪恋红尘了。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负责了?”百里栀冷笑一声,“说好的出家人普渡众生,现在吃干抹净在这里逃避责任!”
渣男!
了尘垂下了眼帘,没有言语。
见了尘没有回答的念头,沈璃笙急了:“你知道我姐姐为你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你知道她为了保下孩子……”
“妹妹!”沈诗画厉声打断她的话,身子一颤,语气在瞬间虚弱下来,“有些事情,我想自己对他说。”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沈诗画担心,旁人插手,只会越弄越错。
“……”沈诗画都这么说了,沈璃笙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待下去,只能黑着脸扯走百里栀。
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搅和。
临走之前,沈璃笙还威胁地撇给了尘一个眼神,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坐吧。”目光闪了闪,沈诗画扭过头不去看他,“刚才是我太过着急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菩提树处。
她能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了尘念了句阿弥陀佛,在沈诗画对面坐下。
“你为何会出现在南武?”沈诗画根本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
了尘眸光一紧:“菩提岛被屠,小僧过来寻找殷大人寻求帮助。”
按理说,这些事情本不应告诉她,但了尘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半句谎话也不忍说出。
除了默念罪过,他不知所措。
“你是菩提岛之人?”
了尘点头。
“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了尘抬头,细细地望着她的容颜,一点一点,仿佛要篆刻在心上一般:
“了尘此生,身已入菩提,便碰不得红尘俗世。与你之情,终为亏欠,若有来生,愿不负如来不负卿。”
今生自己已经是佛门弟子,只剩下来世,可以许一世相守。
泪水决堤而出,沈诗画咬着牙,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怎知我们会有来生?!你又怎知我们来生会相遇?!你就不怕来生也对我说同样的话吗?”
“万一你今世成了佛,那你让我如何?在十八层地狱里等你生生世世吗?!”
她怪得不是了尘毁了自己的清白,她怪得是了尘的不辞而别。
就算你是佛门中人又怎样?难道也可以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吗?!
“娘亲……娘亲不哭……”在小毓儿的记忆中,娘亲一直都是温和的,连落泪都很少有过。谁曾想,今日却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娘亲?”了尘一愣,心中那个突然冒出的猜测令他的手掌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女娃唤她娘亲,那岂不是说……
“……好,娘亲听小毓儿的,,娘亲、娘亲不哭。”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沈诗画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小毓儿……乖,去拜见你爹爹。”
不论了尘对自己如何,这女儿,他是必须认的。
沈诗画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因缺少父爱而自卑,哪怕父亲只是个名头,她也希望小毓儿能够记住了尘。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尘手里的佛珠一下子掉在地上。
女儿。
这是他的女儿。
他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在寺庙里带着,终日吃斋念佛不近女色,可谁曾想今日……他竟然也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不是爹爹!”小毓儿狠狠地瞪了一眼手足无措的了尘,“爹爹怎么会让娘亲伤心?你一定是坏人!”
在小毓儿的心里,爹爹都应该像姨父那样,整日里宠着笙姨, 逗笙姨开心,从来不舍得让笙姨流半滴眼泪。但眼前这个坏人,一见面就让娘亲哭得稀里哗啦,他一定不是爹爹!
一定不是!
了尘张了张嘴,却也无言反驳。
她说得对,自己确实不应该是她的爹爹。
也不配当她的爹爹。
“娘亲不哭,等到姨父回来,小毓儿求他给娘亲找更多更好的爹爹,就对不会让娘亲再被别人欺负了。”小手心疼地抹去自家娘亲脸上的泪水,小毓儿一本正经地安慰沈诗画,“到时候娘亲就可以和笙姨一样,漂漂亮亮地嫁出去。”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