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的丝丝发缕在微风地扶动下不住飞扬着,时而贴着他白鹤晶莹的肌肤,时而又扶过他薄薄的微微扬起的唇窄窄的鼻梁,如山上雪般衬着幽光,拔卓挺立。而那双细长剑眉下的眼睛,竟也是如同梨花一般淡雅出尘。
众人有一瞬间的鸦雀无声,而后猛然激动起来。
“好俊俏的公子啊!这人是谁?!”
“如此俊美的人为什么以前没有见到过!”
“他是哪个国家的美人儿,求认识!”
“美人儿!”
“……”
“……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熟?”沈璃笙紧紧的盯着那人的容貌,越看越觉得自己一定见过他。
“这样的人儿到哪里都会引起轰动吧?你又怎么可能见过他?”沈诗画瞥了她一眼,“该不会是你做梦梦到的吧?”
“……大姐姐你别闹。”沈璃笙一阵无语,但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男人。
她因为距离和梨花的阻挡,并没有看清男子的脸,同样也没有发现,他看向沈璃笙的眼神中暗藏的炽热。
乐曲声荡彻在大殿之中,几乎所有人都被场中的那一个白衣倾城男子引去了视线。不同于逸尘公子的气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的红尘气质更令他们如痴如狂。
与逸尘公子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神,他红唇微启,如珠玉般的音律缓缓流泻而出:
“腾驹摘陌上的星辰
蟒袍被夜露溅满身
有北风自鬓边凛凛长奔
远胜过 故都的温存”
众人听清楚歌词之后顿时一惊。
蟒袍?按理说只有一国亲王才会用蟒袍自称,这位莫不是个皇室之人?
“越放旷潦倒
越深种情根
我情愿 扮个浪子王孙
如世间璧人
对坐烛影黄昏
何须谁来赐平身”
此句一出,不仅众人愣了,就连几国的皇帝脸色都或多或少的变了变。如果说这歌词是认真的,那些个人就太狂妄了。
一个戏子,谁给他的勇气?!
“……倒是个有趣的。”沈璃笙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唱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此人绝非善类。
“此人若非背景不小,那就一定是个疯子。”沈诗画也忍不住开口,“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也敢在四国祭上明目张胆的唱出来,这份勇气……确实可嘉。”
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沈璃笙把注意力转回场中的男子身上。
男子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引起的惊涛骇浪,仍旧面不改色的唱着,声色仍旧美到发疯:
“不拜天地浩荡 河山永蔚
不拜高堂济清辉
拜只拜我千秋荒唐这一回
今宵我非殿上那个谁
拨箭寻古道的辙痕
华盖在暮色中鲸吞
当狼烟去云端一骑绝尘
普天下 才唯我独尊
越招摇坐镇
越戏弄乾坤
我偏要 来个妙算如神
藐烽火诸侯
只道俯首称臣
却向谁跪谢隆恩”
“哼,倒是胆子不小。”君孤鸿的视线在他出场之后就没有变过位置,听着他越来越放肆的歌词,他身上的温润也渐渐被令人心悸的戾气所取代,眉间的朱砂红得仿佛燎人一般。
“不拜天地浩荡 河山永蔚
不拜高堂济清辉
拜只拜我千秋荒唐这一回
今宵我非殿上那个谁
一拜天地浩荡 河山永蔚
二拜高堂济清辉
拜我鲜花着锦山呼万万岁
忽觉我非最无忧的谁”
歌词唱完,仿佛故意要留个悬念一般,所有的旋律戛然而止,场中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那名男子的浅笑嫣然。
众人有一瞬间的愣神,刚想鼓掌,却又生生忍住。
不行!不能鼓!会被记恨的!
这人美虽美矣,但是这曲子唱的……一个搞不好,这条命都容易搭进去啊!
沈璃笙倒是没想那么多,自顾自地给那人轻轻地拍了两下手。
虽然不一定能听到,但佩服他的勇气。
“……如果朕没有认错的话,这位应该是东祁的铭王殿下吧?”慕容夜刃的视线在男子的脸上细细扫过,第二个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至于第一个认出来的,除了东祁皇还有谁?
“君铭?”沈璃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原来是他!”
北冥京城,青楼之内的天下第一花魁,茗姑娘宫铭!
怪不得刚才看他这么眼熟!沈璃笙从未见过他穿男装,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宫铭的声音也没有之前在北冥的女气,如今的他就算被人揭穿茗姑娘的身份也肯定不会有半个人相信——如此不染凡尘的公子,怎么可能是天下第一花魁?
“你认识他?”沈诗画问道。
“嘿嘿,可以说是很熟了。”当初第一次夜探沈家,她就是躲到宫铭的房间里才躲开的,因此他对自己也算有着救命之恩。
“你这小妮子到底有什么神通?怎么哪个国家的人都能被你勾搭到手?”沈诗画不由自主地偏头瞅了她一眼,“这还不会又是你惹的烂桃花吧?”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吗?”
“不然你以为呢?”沈诗画表示,对自家“处处留情”的六妹妹,是坚决有一百个不放心。
沈璃笙:“……”
你赢了行不!
宫铭面上的笑意不改:“西翎皇这话可是说错了,在下现在只不过是一名歌者,早已非君家之人,又何谈什么铭王殿下?”
君铭这个名字,早在君孤鸿将匕首刺入那人的心脏时,就已经烟消雾散。
什么一国亲王,什么皇亲国戚,如今的宫铭,在众人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布衣,一方歌者罢了。
慕容夜刃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过完了嘴瘾就单手撑着下巴不再言语,一副准备好看好戏的模样。
“朕说过,你只要一天活着,就一天是我君家之人。”君孤鸿冷笑一声,“君家的血脉,可容不得你说不要就不要。”
“东祁皇这话,还是给自己留着吧。”宫铭丝毫不为所动,“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歌者,又怎么配得上堂堂的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