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笙匆匆来迟。
不是因为有事耽误了时间,而是因为逸尘公子的那只黑狐。
原本捉到黑狐之后沈璃笙日日嘱咐人准备鲜肉喂着,黑狐倒也识趣,乖乖地吃完就睡,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宠物要去找主人的觉悟。
可谁知,偏偏在今天,黑狐像炸了毛一般,上蹿下跳好不暴躁。沈璃笙被它吵得没办法,又没有办法送回逸尘公子那里,最后只得点了它的穴道,将它小心地放在密室。
若非看到黑狐不是凡物,不敢擅用驭兽之术,沈璃笙早就把它解决了。
揉了揉内心,沈璃笙抬眼看向眼前的繁华。慕容夜刃的帖子早就送到了笙阁中,因此找到赴宴的位置也并不难办。
“敢问这位可是璃笙姑娘?”岸边,一个内侍模样的人拦下了沈璃笙,极为客气地抱拳问道。在这个人身后,一群穿着西翎服饰的护卫正站成一排,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处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
沈璃笙仍旧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腰间别着的骨箫在夜幕下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半边银面时不时映出点点灯火,更衬得她周身多了几分不染凡尘的神秘。
“正是。”
“吾皇已等候多时了。”内侍闻言弯了弯腰,身后的侍卫立刻整齐划一地让开道路。
“有劳。”足尖轻点,飞身上船,衣袖翻飞宛若夜幕下的精灵,泛着银光,令人注目。
慕容夜刃实力强悍,早在内侍还未开口时就知道沈璃笙的到来,因此看到她掀开珠帘走屋内,也没有什么惊讶。
值得一提的是,慕容夜刃今天很不一般。
换下了彰显帝王霸气的龙袍,慕容夜刃随意的穿了一身浅褐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深色的玉带钩,乌黑的长发被束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虽然失了那一分属于帝王家的霸气,但与生俱来的优雅仿佛刻在骨子里,即使穿着平凡,也令人移不开视线。
昏黄的灯光下,饭菜早已备好,酒也被温好倒满了杯子。慕容夜刃宛若一个等待着伴侣的良人,眉宇间皆是“深情款款”。
“……西翎皇。”沈璃笙还是有些不适应慕容夜刃紫色的眸色,弯腰行礼。
慕容夜刃的心情看起来好像很好,唇边的笑意比白天不知多了几分真心,残戾的声线在这时仿佛也变了个样子:“卿卿可是叫朕好等。”
“笙阁中有事,所以耽误了些,还望西翎皇见谅。”中规中矩地行完礼,沈璃笙坐在慕容夜刃对面,看了看四周,“为何不见梓怡公主?”
慕容夜刃邪魅一笑:“怎么?想她了?”
沈璃笙:“……西翎皇多虑了。”
“梓怡掌管着朕的禁军护卫,和璃笙姑娘一样,临时有事耽搁了。”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慕容夜刃并不打算明说。
毕竟逸尘公子也是个贵客,派慕容梓怡过去也算对得起他。
“明人不说暗话。”沈璃笙向来不适应这类酒桌上的推杯换盏,直接端起酒杯,唇角的笑意不多不少,“璃笙在这里,谢过西翎皇的出手相助。”
“卿卿不必如此客气。”慕容夜刃同样举杯,香甜的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发出醉人的声响,“更何况,你对朕有救命之恩。”
“西翎皇客气了。”将美酒一饮而尽,沈璃笙毫不客气地开口,“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西翎皇急中生智,我根本不会出手。”
彼此都知道,这是实话。四国京城向来是富贵与危险并存的地方。半夜遇到的暗杀,不一定都是仇人,也有可能是君王。
“卿卿说话这么不客气?难道真的不怕朕生气么?”眸色一点点暗下来,慕容夜刃的声音如同鬼魅,“毕竟,现在可只有你我。”
沈璃笙早就料到慕容夜刃请她过来的原因,绝对不是吃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因此也不含糊,坐直了身子直视对方:“西翎皇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卿卿就非要这么直接吗?”慕容夜刃微微一笑,神色玩味,“其实我们还可以先好好喝几杯的。”
沈璃笙:“……”
见沈璃笙坚持,慕容夜刃也不再虚与委蛇,一挥袖袍,随意地侧躺下去,单手支着侧脸,说不尽的慵懒:“既然卿卿不想喝酒,哪又想做什么呢?”
沈璃笙把酒杯放下:“我想做的,西翎皇会答应吗?”
慕容夜刃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沈璃笙双手抱拳:“告辞。”
慕容夜刃:“……”
呵呵。
“卿卿还真是……与众不同。”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声线中头一次因别人而带上了丝丝真心的笑意。慕容夜刃对沈璃笙的兴趣又增添了几分。
明明是个女子,却又有不输男子的才情和实力。看起来城府极深,让人忍不住心声防备,却又总是因为她的小举动而展颜。
怎么西翎就没有这么有趣的人呢?
原本还想多等两年,可现在慕容夜刃却是一秒也不想多等。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沈璃笙带回西翎。
慕容夜刃就当开了个玩笑,沈璃笙却是真想走。
她素来不善于这些酒桌上的事情,若是熟人还能搭上几句,可堂堂西翎皇……还是算了。
“卿卿难道就真的甘愿在北冥当一个无依无靠的国师吗?”狭长的紫眸挑起,慕容夜刃坐起身来,造价高昂的长袍将他完美的身线勾出,竟也是那般丰神俊朗。
“不知西翎皇此言何意?”沈璃笙眯了眯眼睛。慕容夜刃这是要招揽她的节奏?
“沈家庶出的小姐,沈叶的私生女,生母早逝,幼时在乡下长大,十岁被接回沈家,十一岁……”缓缓地开口,慕容夜刃将沈璃笙记忆中的每一件事都如数家珍。
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沈璃笙周身瞬间凝固:“你什么意思?”
慕容夜刃丝毫不介意沈璃笙的无理,西翎的情报虽说比不上南武的,可也差不了多少:“朕说的这些,卿卿应该还记得吧?”
沈璃笙不语,只是阴沉着脸盯着慕容夜刃。
“与其一个人在北冥身居高位举步维艰,倒不如——”微微一笑,慕容夜刃直视着沈璃笙染上冰霜的眼神,“来西翎。”
“我已经赢得了北冥国师的位子,又有什么理由转投他国?”沈璃笙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是一个国师之位,若你愿意来西翎,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慕容夜刃的声音仿佛魅惑人心的魔音,一点一点环绕着沈璃笙。
“又或许,卿卿愿意和朕一起共掌西翎,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