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润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广寒宫中的天泉,身上天雷所伤的疼痛也得到了缓解。
你醒了。

白衣姑娘见他转醒,眸中一喜,唇边染上抹压抑不住的弧度。
她捻了个避尘决后才入了天泉,二人不似上次那般衣衫不整,今日十分整洁,因着时虞实在忍受不了自己去褪男子衣衫,这才由着他合衣浸泉。
好在这伤不及灭灵箭带来的毁灭性,隔着衣裳疗伤最多就是慢了些。

天后放了他们吗?
他的伤势未愈,说话的声音尚显些有气无力。
他们在鬼谷,有温……

她顿了顿,改口道:
有甄衍照看。


那就好……
润玉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你该顾及自己。

争取早日康复,待锦觅上门退婚。
她默默的在心中补上一句,脸上还是端着一副“慈爱”温和的微笑。
温客行说,润玉自幼缺乏母爱,若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得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
时虞没养过孩子,唯有学着别的母亲对待自己孩子的模样去对待他。
花神从前总说她冷着脸会吓着孩子,所以她现在对着润玉便尽可能的将神情放温和。
再过几日伤势才能痊愈,布星一事交予我,你好好……

她一句话尚未完成,润玉便张开双臂将人抱在怀里,惊得时虞猛地吸了一口气。
在天泉中浸了好几日,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热度,一阵阵龙涎香扑面而来,她的手顿时无处安放,悬在半空仿佛犹豫着该不该抱。
他浑身是伤,也不怕触即伤口?

二十个字……
润玉搂着她腰后的手收紧了点儿,印象中除了锦觅之外,她对任何人都是惜字如金,就连当年的花神最多也只得了她十三个字。
时虞眸色沉了沉,本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却听明白了。
曾几何时燕凝也日日掰着指头数她说了几个字,一开始时虞知道她不过是无聊的紧便与人打赌定要让她多说几个字。
所以时虞打定了主意,偏不如她愿,可每每到了最后都会被她气到情绪起伏不定。
这也是为何她话少的原因,其实她虽然话不多,但也绝非惜字如金。
都是花神的出现养成了她这般性子。
我没说完。

这么急着算字干什么。
话音落下,润玉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低低的嗯了一声,示意她能继续说。
这下子她反倒没什么好说的了,换做以前她肯定是毫不犹豫的让他走开,如今寄人篱下,她也不好意思这么凶。
不过好在润玉孝顺,也是爱洁之人,某方面的品味与她十分相似。这样的孩子,倒也不错。

我想向你讨样东西……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下颌搁在时虞肩上半阖着眼,唇边的弧度却久久不曾压下。
什么?

她现在说是一穷二白也不为过,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润玉眼中笑意更深了些,他缓缓地眨了眼睛,等了几瞬后才慢悠悠地拉开了些距离。
随着摊开的掌心一小捆红绳出现在手中,时虞不由疑惑,不是说问她讨东西的吗?

我想要这个。
天泉陷入了一片古怪的寂静中,润玉只望着她看,看的时虞略显不自在。
想要就要吧,本就是你的。

她有些莫名其妙,这红绳她是头一次见,不明白为什么他自己的东西却要问她要?
时虞能地感受到他此刻仿佛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愉悦之意,不明所以却又觉得正常,毕竟她甚少与人接触,很多时候都不能理解他们为何犯愁又为何开心。
二人之间已然打破了往日的距离,此刻润玉的目光牢牢地套在她脸上,眸中满是欢喜,喜于她那句“本就是你的”。
当初他曾说过要将红绳交予她,让她自己做主姻缘,毕竟月下仙人自作主张,将另一头系在了她的腕上。
不过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也就逐渐忘了此事,这捆红绳便一直放在身上。
眼下总算是寻到机会“交“给她了。
时虞思索片刻,猜测着大概是想让她帮忙系上?
她抬眸望含笑不语的润玉一眼,抿了抿唇,慢悠悠取过他手中的红绳,灵力流动间化作一条精致的手绳。
红绳的两头在纤长的指间绕了两圈,不过瞬间功夫,手绳已经挂在他的腕上。
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润玉收回手,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嗓音温柔的出奇:

多谢……虞儿。
造孽啊😱😱😂
时虞眉心微动,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他那双黑眸时又止住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温客行一定在某个点上坑了她,可她没有证据……


一轮明月高挂,夜风习习吹动凤凰花灯的花穗。
花灯下一对男女坐与石台,台面上摆放着三三两两的酒壶,二人坐姿不算端正,面上都染了一层薄红,均有醉意。

你酿的这酒确实香醇无比。
锦觅单手撑着下颌,双目半阖着:
行走六界,必要有才艺傍身啊。

说一边说着一边饮着杯中酒。
旭凤的目光一直牢牢的套在她脸上,黑眸仿佛比夜景还要幽深。
为何这般盯着我看。

锦觅偷偷瞄了他一眼,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唯有连忙垂眸。
旭凤浅浅一笑,凡界种种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不用隔着面纱看你……真好……
锦觅脸上红霞更甚,连忙起身走到池边,对着空荡荡的池子比划了几下。
不一会儿便多出了一池莲花。
对自己的杰作仿佛十分满意,她笑眯眯地回身,邀功般的问旭凤:
好看吗?

哪知转身时一股力道猛然将她带起,几个旋转间衣袂翩翩,落地时锦觅发现自己已越过池塘,身处于假山后的花树下。

你在人间的时候,曾允诺愿意嫁给我……

你且还愿意吗?
有花树遮挡,旭凤也更加肆无忌惮的靠近锦觅,只不过,话语间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感觉。
可是……

锦觅心下微动,可一想到自己还有婚约在身便十分犹豫。

可是什么?
旭凤又上前一步,语气略显急切。
可是我和小鱼仙倌还有婚约呢。


若没有婚约呢?

你愿意吗?
锦觅望着他好半响,面对旭凤热烈的目光,在她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心口处那颗陨丹加速了破裂。
她垂下眼眸,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道:
我会跟爹爹交代清楚,让他退了这婚约。

等那个时候…我自然是……

她嘴角含笑,却欲言又止。

那时便如何?
旭凤执意的想从她口中听到那句话。
锦觅抿了抿唇,抬眸正对他的目光:
等那个时候,我自然是愿意的。

话音刚落,旭凤猛的俯身,唇已贴上了她的。
二人相拥着贴的这样近,夜风轻轻划过花枝,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温柔的夜风还要缱绻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