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良药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像一根金色的丝线。

那线慢慢地移动，从被角爬到枕边，又从枕边爬上蓝枫的脸，最后停在她的眼睫上，把那些细密的睫毛染成了浅棕色。

张艺兴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蓝枫腰侧的被子上，不敢动，怕惊醒她。

他已经醒了很久了——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他没有看手机，不知道时间，也懒得知道。

窗外的阳光从淡金色变成了暖黄，从暖黄变成了一种更浓稠的、像蜂蜜一样的颜色。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人。

蓝枫睡得很沉。

她的脸侧向他这一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另半张被阳光照着。

黑色的自来卷散了一枕，有几缕贴在她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的时候尤其明显，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不是那种夸张的张开，只是很轻很轻地分开，露出一线唇缝，颜色是自然的浅粉，像春天刚开的樱花。

张艺兴的目光从她的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像在用眼睛描一幅画。

她的额头光洁饱满，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

眉眼之间很舒展，没有皱起来的纹路，像一池被风吹皱又恢复平静的水。

鼻子挺拔，侧面看有一条很漂亮的线条，从眉心一路滑下来，到鼻尖微微翘起。

嘴唇他看了很久，从唇峰到唇角，从唇角到唇珠，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上一次，这样仔仔细细的描摹是什么时候，似乎有些忽略她了。

好像，昨晚在车就仔细瞧过了。

一起经历了太多，多到他有时候会觉得，彼此的人生是长在一起的，像两棵根须缠绕的树，表面看着各自挺拔，底下早就分不开了。

看过她万千模样，但最让他心安的，永远是她的睡颜。

他非常羡慕她的好睡眠，几乎躺下就着。

蓝枫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张艺兴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想去抚平她的眉心，又怕吵醒她，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落了下去，指腹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像碰到一朵刚打开的花苞。

他慢慢地、轻轻地抚了抚，一下，两下，直到她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他笑了。

那笑容很小，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底的光却是满的，像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被收进了那两汪深潭里。

她在身边，像是一剂甜蜜的良药，抚平所有疲惫，让他充满力量。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到了蓝枫的脖子上。

那一截白皙的皮肤被光镀上一层暖色，绒毛在光里泛着细细的金光。

张艺兴的目光顺着那道光往下移动，从她的下颌到锁骨，从锁骨到肩线。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她肩膀的弧度，像一弯浅浅的月。

忍不住缓缓靠近，唇瓣落下，很轻很轻。

蓝枫又动了。

这次动静更大一些，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个发顶。

张艺兴看着她那团乌黑的头发，觉得好笑，又想亲一口。

正想行动，只见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双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摊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艺兴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怕出声，用手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