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夜风从湘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初春的凉意。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把整条街染得像一条流动的河。
蓝枫靠在车后座上,眼睛半闭着,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晃。
车子停在七彩盒子大厦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蓝枫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小琐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她的双肩包,小声问。
小琐蓝头儿 是去休息室还是……
蓝枫阿星在哪
小琐张哥在演播厅
蓝枫颔首,大步流星走进去。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蓝枫走得不快,但步子稳,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张艺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他工作时候特有的那种专注和认真,像在跟导演调整什么舞台细节。
蓝枫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隔着那条门缝往里看。
她看到他站在舞台边缘,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
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
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一点,鬓角修得很整齐,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紧,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内敛,但锋利。
小时候,自己虽然不爱说,但性子也是不好相与的,从东北搬到长沙,满嘴的东北腔,谁都不怕,唯独看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忽然就小了。
蓝枫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本应格外清晰——但演播厅内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灯光、人声、对讲机的电流音混成一片,
那一声细碎的“吱呀”像一滴墨水落入大海,还来不及漾开,就被吞没了。
但偏偏。
张艺兴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转过身,目光越过导演、越过灯光师、越过那几个围在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光,像被谁拧亮了一盏灯。
蓝枫站在门口,那一身亘古不变的蓝色,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迎着那道光走来,步子不急不慢,导演还在说什么,张艺兴已经听不见了。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嘴角弯起那个他熟悉的弧度,看着她伸出手,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到他面前。
蓝枫喏 给你带的糖油粑粑
蓝枫的声音不大,尾音往上翘,像在逗小孩。
张艺兴没接袋子。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零鸟手疾眼快地接住袋子,退到一旁。
旁边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识趣地别过脸去,有人偷笑,有人假装在研究监视器。
张艺兴怎么才回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蓝枫的手抬起来,覆上他的后背,指尖在那件黑色卫衣上轻轻拍了两下。
蓝枫拍完我就往回跑了 迅哥我都没等 你先松手 这么多人看着
张艺兴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蓝枫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旁边的导演咳嗽了两声。
导演那什么——今天就先到这儿,大家休息吧
工作人员好 导演辛苦了
工作人员们如释重负,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关灯的关灯,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不到几分钟,整个演播厅就空了下来。
灯关了大半,只剩舞台边缘几盏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地上,像一条柔软的河。
张艺兴终于松开手,但没完全松,左手还握着她的右手,指节扣着她的指缝,像怕她跑了似的。
蓝枫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嘴角弯了弯,那对酒窝浅浅的,像两枚被风吹皱的涟漪。
张艺兴瘦了
张艺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肩上,又从肩上扫回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蓝枫胖了两斤
张艺兴不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蓝枫“嘶”了一声,瞪他一眼,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把刚才工作时的严肃都冲散了,像个终于等到放学铃声的小学生。
他拉着蓝枫,并肩往外走。
走廊中央空调的暖风吹着,把蓝枫身上的玫瑰香吹散开来,丝丝缕缕的,缠在张艺兴的呼吸里。
忽然侧头看她的侧脸,看着她眼睫在灯光下投下的小片阴影。
几天不见,他想她想得厉害。
因为她总是穿蓝色,他便觉得这世上所有明度、饱和度的蓝,都有了意义。
后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走到哪儿,目光总会被各种各样的蓝色吸引。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先于大脑的反应,像呼吸,像心跳。
但他没说。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步子放慢了一些,好让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走廊很长,灯很亮,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车子停在路边,小琐已经拉开了车门。
张艺兴没急着上车,站在车门口,看着蓝枫先弯腰钻进去,自己才跟了进来。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声叹息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跑——七彩盒子的灯光、路边的树、还没关门的便利店,都被夜色吞没了,一样一样地消失在黑暗里。
张艺兴坐在蓝枫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唇。
他缓缓靠过去,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唇随之覆上去从浅尝到贪婪。
窗外,长沙的夜色正浓,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这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人的梦想和疲惫;
有时候,这世界也很小,小到两个人无论走多远,最后都会回到彼此身边。
车窗外,一盏蓝色的霓虹灯闪过,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一枚温柔的印章。